而在域外战场的另一侧,人族强者那边的欢声笑语,在这里连一丝影子都找不到。
没有烧烤的烟火气,没有炸鸡的油脂香,没有酒坛碰撞的叮当响,更没有那些没心没肺的笑骂声。
这里只有沉闷。
沉闷到几乎令人窒息。
虚空无垠,灰蒙蒙的光线不知从何处渗透出来,将这片战场笼罩在一片永恒的暮色之中。
没有风,没有声音,连时间都像是被冻住了,只剩下三团恐怖到极点的气息,如同三座大山,沉沉地压在这片虚空之中。
三道恐怖的身影呈三角状盘坐,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不远不近,既是对峙,也是制衡。
而在它们的正中央,一个枯瘦的老人闭目盘坐。
他太瘦了。
瘦得像是只剩下一张皮包裹着骨架,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十指如枯枝般交叠在膝上。
他身上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却让周围那三道恐怖的身影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岁神,这样拖延下去也不是办法。”
一只巨大的章鱼沉声开口,声音像是从深海最深处涌上来的暗流。
它的身躯盘踞在虚空中,如同一座浮动的山峦,无数触须在身周缓缓摇曳,每一条触须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吸盘边缘隐约可见细密的齿痕。
“人族那边根本不与我们正面对抗,再这样下去,我怕他们半神的数量会越来越多。”
“那个叫林羽的居然掌握了空间大道,不断的往返于两界之间,是个巨大的麻烦。”
它顿了顿,一条触须末端微微卷起,像是在表达某种焦躁。
“那能怎么办,你去跟他们拼了?”
一旁,贪婪圣蝶冷哼一声。
她的翅膀合拢,表面流淌着一种令人目眩的虹彩,那些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中依旧艳丽得刺目,仿佛在嘲弄这片死寂的虚空。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在这里等死?”
寒渊巨熊的双眼闪烁着猩红的血芒,声音如同天雷在云层中滚滚翻涌。
它的体型本就庞大,此刻微微前倾,像一座随时会崩塌的雪山,浑身上下的毛发根根倒竖,每一根都泛着冰冷的寒光。
“你这大狗熊还好意思开口?”
贪婪圣蝶再次冷哼一声,翅膀微微张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只冰冷的复眼,无数个细小的镜面中倒映着寒渊巨熊暴怒的面孔。
“还没进入域外战场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被人族强者追着打。”它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慵懒,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伤口上撒盐。
“你这狗熊平日里天天睁着俩大眼珠子跟红灯笼似的,看谁都不顺眼,我还以为实力有多强,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虚空中安静了一瞬。
“你找死?!”
寒渊巨熊的怒火终于被彻底点燃。
它狠狠一拍地面,猛地站了起来,体型在站起的瞬间暴涨数倍,如同一座真正苏醒的山岳。
那一片空间在它的巨掌下剧烈震颤,如同被重锤砸中的鼓面,肉眼可见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它的周身涌动着冰芒与闪电,寒气与雷光交织在一起,在虚空中撕扯出刺耳的尖啸,巨大的嘴巴咆哮着张开,露出深不见底的喉咙,无数尖牙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每一颗都像是一柄淬了毒的匕首。
“哟,我好怕啊。”
贪婪圣蝶眼都没抬,翅膀懒洋洋地扇动了一下,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打不过人家道祖,把我们当出气筒呢?”
它终于微微抬起头,复眼中倒映出寒渊巨熊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面孔。
“你可真厉害,虚空窝里横第一人呢。”
这一拳,没有几千年的功力都打不出来。
寒渊巨熊的面色骤然变得通红,那抹红色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连那双猩红的眼睛都像是要滴出血来。
它没有再说一个字,直接一掌朝着贪婪圣蝶狠狠砸去。
巨掌在虚空中迎风而长,掌心的纹路如同干涸的大地,每一道沟壑中都涌动着暴虐的力量。
雷鸣声伴随着掌风轰然炸响,整片虚空都在这一掌之下微微颤抖,仿佛连空间都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
下一刻,一道几乎看不清实质的屏障骤然在贪婪圣蝶身前展开。
薄如蝉翼,透明如水,却将那只足以拍碎山岳的巨掌牢牢地挡在了半空中。
“没吃饭吗?”
贪婪圣蝶的声音从屏障后面飘出来,不咸不淡。
“这么大的个子,都长到狗身上去了?”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狗熊也是狗。”
你妈!!
狗熊也是狗?!!
寒渊巨狗...寒渊巨熊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胸腔中挤出一声沉闷的雷鸣。
他的体型在这一刻再次暴涨,毛发根根如钢针般竖起,浑身上下涌动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气。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怒吼着朝贪婪圣蝶狂奔而去。
每一步踏在虚空上都踩出一个塌陷的脚印,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竟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像一座移动的山岳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撞向贪婪圣蝶。
贪婪圣蝶同样不甘示弱。
她冷哼一声,翅膀猛然张开。
那一瞬间,虹彩般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将整片虚空染成了一片绚烂而诡异的色彩,身躯从原地消失,化作一道流光迎着寒渊巨熊的方向激射而去。
两道恐怖的气息即将碰撞。
“够了。”
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不大,不重,甚至带着几分有气无力的疲惫。
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冰冷。
寒渊巨熊的身形在虚空中猛然刹住,像是一头狂奔的野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了缰绳。
他的鼻子几乎要撞上贪婪圣蝶的翅膀边缘,却连一步都不敢再往前迈。
贪婪圣蝶也停了下来。
她的翅膀僵在半空中,那虹彩般的光芒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像是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鸟,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中间的枯瘦老人终于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太老了,眼白泛着浑浊的黄,瞳孔像是两颗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的石子,黯淡无光。
可那双眼睛看向谁的时候,竟然让人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什么东西翻来覆去地审视,一丝一毫的秘密都藏不住。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不满,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情绪的东西。
那张脸像是一张干枯的面具,颧骨高耸,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每一个凹陷和凸起都透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寂静。
可正是这种没有表情的表情,比任何咆哮和怒吼都更让人胆寒。
寒渊巨熊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巨大的身躯缩回了原本的体型,低垂着头,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的大狗。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双浑浊的眼睛。
贪婪圣蝶也收拢了翅膀,安安静静地坐了回去,那张方才还阴阳怪气的嘴此刻闭得比什么都紧。
虚空中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只剩下岁那双浑浊的老眼,静静地、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道身影。
没有一句话。
可所有的声音,都已经在那一眼中,被彻底掐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