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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深渊蠕虫被宫殿镇压之后,异神之间的联系便不再像从前那般便利。

然而岁的出关,却让所有异神不敢再生二心。

这一年多来,岁只在众异神面前出现过一次,也只下达过一次命令——

“令麾下所有异种,全力剿灭所有人类聚集地。”

主城并不好攻破。如今的异神除去岁以外,只剩下三只,势单力薄。

但同样,人类的半神也需要镇守主城,无法轻易抽身。

暴雪城算是最为轻松的。

道衍身为神灵,战力恐怖至极,压得那只寒渊巨熊几乎不敢露头,生怕稍有不慎,便被这【道祖】抓住机会一套连招直接带走。

但暴雪城同样面临着另一个问题:战后恢复。

自蛮岳身死、寒渊巨熊攻城以来,虽然霜雪拼死赶到,击退了这只异神,但整座暴雪城依然死伤惨重。

无数平民流离失所,城防将士更是十不存一,满目疮痍。

寒冰城则稍显从容,霜雪一人便可应对那只大花蝴蝶,于是李白得以抽身四处支援人类聚集地,协助隐者成员组织撤离,在黑暗中奔走不息。

东海城,墨无痕自始至终未曾离开城头。

他抱着那支大毛笔,日复一日地对着那片漆黑如墨的海域,沉默如礁。

但不论如何,人类聚集地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在异种的疯狂进攻下,不知有多少平民正在经历生死离别、家破人亡。

那些血淋淋的数字背后,是一张张被碾碎的面孔,一户户被拆散的家庭。

这个时代的重量,压在了每一个人的肩上。

白隐花了整整五日时间,走遍了荒野与主城。

他看到了太多人间惨剧。

有的聚集地已经被夷为平地,残垣断壁间散落着来不及收敛的尸骸,老人与孩子相拥而亡,至死未曾松开。

有的还在苦苦支撑,隐者的成员浑身浴血,嗓子已经喊哑,却仍在催促最后一批居民进入传送阵。

有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儿在荒野中奔逃,身后是步步紧逼的兽影;有年迈的老者拒绝登上传送阵,颤巍巍地转身,用残破的身躯去堵那扇即将被撞开的门。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每一幕场景都让他心中为之一恸,像是有人拿钝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他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跪在废墟前,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爹、娘”,直到嗓子再也发不出声音。

他看见一个隐者队员拖着断掉的左腿,用仅剩的右腿蹬地,一步一步地朝异种爬去,手里攥着一枚已经拉开保险的炸弹。

他看见了太多不该由这个时代承受的苦难。

白隐望着远方升起的浓烟,拳头缓缓攥紧。

那份在心中盘桓许久的想法,此刻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没有了悲悯,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黎明城。

白隐遥遥立于高空,轻声开口:

“林羽,来。”

城内,刚刚重新开始闭关的林羽双眼骤然睁开。

他先是露出一丝疑惑,按理说,大哥不会轻易打断自己的闭关,莫非出了什么要事?

想到这,林羽不再犹豫,立刻从大殿内走出。

一步,他便迈入天际,与白隐并肩而立。

“大哥,出什么事了吗?”林羽疑惑问道。

今日的白隐显得格外温柔。微风轻轻吹动他黑袍的衣袖,一缕碎发也随着风声微微摆动,衬得他整个人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柔和。

他看着林羽,良久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有欣慰,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种林羽读不懂的平静。

又过了一会儿,白隐终于开口了。

但这个声音,并不是只对林羽一人所说,而是传遍了每一座主城,每一座人类聚集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是隐神,隐者组织首席殿堂,空间大道半神强者。”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在每一个人耳边低语,一字一句,沉稳而有力。

“天下苦于异神压迫久矣,异神一日不除,人族一日不得安宁。”

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庄严肃穆,仿佛在宣读一道命运的裁决:

“现,我白隐欲搭建一片域外战场,以空间大道作为支柱,彻底隔绝异神与人族,届时,不论异神,还是人类神灵,亦或是人类半神,都将尽数进入域外战场,终生不得离开。”

白隐的话缓缓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响起,如同钟鸣,震彻天地。

这便是他走遍每一座主城、每一处人类聚集地的意义。

他要做的,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次永久的隔绝。

林羽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望向白隐,眼中流露出浓浓的震惊。

空间大道...居然可以做到这一步??

等等——

如果真是这么轻而易举,白隐今日断不可能如此郑重其事。

这就说明,这个做法,必然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

那么...代价是什么?

林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下一刻,白隐的声音继续响起。

“域外战场所需能量极其恐怖,仅我一人之力,远远不够。”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故今日,我白隐在此请求——有无我人族强者,自愿以魂为基,融入战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压出来的:

“...需三名拥有半神之魂的强者。”

风声骤停。

天地间,寂静得仿佛连呼吸都已凝固。

白隐立于高空,黑袍猎猎,目光平静地俯瞰着这片他深爱着的土地。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轻了许多,却比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可有人,愿赴死——”

“换取人族,朗朗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