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欲佛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双耳便已脱离头颅，在空中翻转着飞旋出去。
紧接着是十指齐根而断，指节还在微微抽搐，散落一地。
四肢的关节处同时绽开细密的血线，整条手臂、整条腿，像是被无形之力拆解，齐刷刷地与躯干分离。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干净利落，快到连疼痛都尚未传递至神经，各种身体部件就如同玩具一般被拆解，散落一地。
随后，愤欲佛的身体轰然崩塌，残躯摔落在地，鲜血这才如决堤之水般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地面。
他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满是惊骇与茫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斩中的。
而悲喜佛僵在原地，瞳孔剧烈震颤。
他明明就站在愤欲佛身侧，近在咫尺，却什么都没有看清。
没有风声，没有杀意，没有灵力波动，甚至连那道寒光都仿佛是出自他的错觉。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的思绪还停留在上一瞬的疑惑中未曾走出，愤欲佛便已经化作了一地的残肢。
这一瞬间，恐惧如冰水般灌入他的脊背，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人扼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安静。
四周依然是死一般的安静。
连风声都没有。
愤欲佛毕竟已一脚迈入半神之境，哪怕此刻身遭重创，却依然未曾死去。
剧痛与惊骇交织之下，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
“谁？！！是谁！！”
声音如野兽垂死前的嘶吼，在死寂的领地中炸裂开来，带着无尽的恐惧与暴怒。
悲喜佛的反应快到极致，几乎在愤欲佛出声的同一瞬间，他便已暴喝出声：
“愤欲！！”
这一声呼喊短促而决绝，是多年来无数次生死与共之间磨砺出的默契。
愤欲佛闻言，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立刻领会了对方的意图。
他强撑着残破的身躯，低吼一声，体内所有灵力疯狂涌动。
刹那间，天地为之变色，一尊巍峨的黑色佛陀虚影骤然自天际浮现，横贯长空。
那佛陀面目狰狞，怒目圆睁，双眉如烈焰倒竖，周身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煞气。
身后黑色佛光如墨海翻涌，沉沉浮浮之间，隐约可见无数尸骨在其中上下沉浮，森白的骨骼在黑暗之中若隐若现，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杀孽与怨念。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尊金色大佛也自虚空之中降临而下。
这尊金佛与黑佛截然不同，佛身端坐于金色莲台之上，一手拈花，一手垂于膝前，面容慈悲安详，眉眼低垂，仿佛在俯瞰世间一切苦难生灵。
身后金色佛光滔天席卷，如汪洋般浩瀚无垠。
而佛光深处，隐约可见无数信徒虔诚跪坐低头诵经，嘴唇翕动之间，经文声滔滔不绝，如潮水般层层叠叠，回荡于天地之间。
两尊大佛，一黑一金，一怒一慈，遥遥相对，气势截然相反，却又隐隐相辅相成。
而下一刻，两尊佛陀虚影毫无征兆地猛然相撞！
黑与金在虚空中剧烈交融，佛光炸裂，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涟漪，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待到光芒稍稍收敛，一尊双面四臂巨佛已然屹立于天地之间。
一面愤欲，眼中燃烧着熊熊业火。
一面慈悲，唇角含着悲悯的微笑。
黑与金交织缠绕，相互对峙又相互依存，浩瀚磅礴的威压自巨佛身上倾泻而下，笼罩四野，仿佛连虚空都为之震颤。
而真正令人心悸的，是巨佛身后的佛光。
黑色的佛光如浓墨泼洒，自巨佛漆黑一面倾泻而出，沉沉翻涌，其中隐约可见无数尸骨浮沉，怨念与杀意交织成一片深不见底的业海。
可就在这黑暗的最深处，却有丝丝缕缕的金色佛光如游丝般穿梭其中，像黎明前撕裂夜幕的第一缕曙光，将那些翻滚的尸骨镀上一层诡异的金边。
金色佛光自慈悲一面绽放，浩浩荡荡，如大日当空，普照万里。
佛光深处，无数信徒低头诵经，梵唱声滔滔不绝。
可在那璀璨夺目的金光之中，却又渗透着缕缕黑色的气息，如墨入清池，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将那些虔诚诵经的身影染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
它们在巨佛身后交织融合，黑色业火在金色的光海中燃烧，金色的梵唱在黑色的怨念中回荡。
一半佛光如慈悲的佛陀低眉垂目，一半佛光如愤怒的明王怒目横眉，慈悲之中藏着杀意，愤怒之中含着悲悯。
悲喜佛与愤欲佛同时开口，两道声音一者低沉如雷霆滚动，一者尖锐似利刃破空，汇成一股震天撼地的怒吼：
“来战！！”
那吼声裹挟着双面巨佛身后翻涌的黑金佛光，如同实质般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震得虚空嗡鸣，连远处的山石都在簌簌颤抖。
然而下一刻，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回荡在虚空之中。
那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却清晰得仿佛贴着耳畔响起，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震耳欲聋的怒吼，穿透了翻涌激荡的佛光，穿透了天地间一切喧嚣与杀意。
漫不经心，云淡风轻。
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无聊的倦意。
“好。”
就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双面巨佛身后那滔天的黑金佛光竟微微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轻轻按住了脉门。
天地之间，骤然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这尊大佛突然顿了顿，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
“你是白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