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苍!!竖子焉敢!!!”
深渊蠕虫双目血红,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凄厉到撕裂的嘶吼。
冥魂法老头皮发麻,再不敢有半分犹豫,几乎是在雷光炸裂的刹那,一股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的生命之力,自他体内疯狂倾泻而出。
而随着雷苍身死,狂暴的雷霆之力几乎瞬间从那翻涌的雷池深处钻出,轰然炸裂!
什么叫天崩地裂。
什么叫末日降临。
此刻的雷霆城,就是答案。
那汹涌雷光如潮水向外扩散,所过之处,青石街道像纸一样被掀飞。
商铺的招牌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变成焦炭,一口百年古井中的井水瞬间沸腾,然后整口井被雷霆从地底掀翻,巨大的井圈砸进对面的茶楼。
整条长街开始燃烧起来,不是火焰,而是被雷霆点燃的空气。
每一块砖都在炸裂,每一根木柱都在哀鸣。
雷光继续扩散。
它不疾不徐,像潮水,像命运,像早就写好的结局。
所到之处,房屋倾覆,街道崩裂,这种人类的宏伟主城在雷霆的舔舐下一寸寸坍塌,巨石砌成的城墙像沙堡一样溃散,百丈高的城楼轰然倒下,砸进满城的雷光里,溅起无数火星。
看着这漫天的雷光,白知珩的脸上反倒是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容中有解脱,也有轻松。
似乎是终于可以放下这数十年来背负的沉重枷锁。
也像是终于可以为人族解决掉两大异神而感到欣慰。
“小十,我的衣服乱了吗?”
白知珩轻声说道。
“二哥,没乱,今日的你比起往日反倒是更加儒雅了几分。”
隐十咧嘴笑道。
白知珩哑然失笑,却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开始有些酥麻起来。
就像无数细小的电流在表皮下游走,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血肉,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每一寸肌肤都在微微战栗。
即便那雷池崩塌后的雷霆本源还未到,但整片空气中早就已经布满了紫电。
冥魂法老状若疯魔,生命之力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出,不管不顾的笼罩在他和深渊蠕虫体外。
一层,两层,三层。
层层叠叠,厚到几乎凝成实质,厚到像一只巨大的蚕茧,把两个人死死裹在里面。
而他的脸在迅速衰老,变得黯淡枯槁,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开始佝偻。
他在疯狂消耗自己的生命之力,希望能求得一线生机。
而深渊蠕虫...他在发抖。
不是恐惧,而是因为恨到极致、怒到癫狂!
“好一个白知珩...”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好一个雷苍!!”
他仰天咆哮,带着滔天的恨意,带着一个异神最绝望的嘶吼。
深渊蠕虫咆哮一声,绝望的看着那逐渐蔓延而来的雷霆。
这等威势,肉身绝对保不住了,这一点深渊蠕虫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雷光里蕴含的是半神陨落的愤怒,是雷池崩塌的宣泄,是一个叫雷苍的神龙留在世间最后的一道意志。
现在他只能奢望冥魂法老的生命之道足够强大,可以让他们这两大异神的神魂保留下来。
这样一来,等上个数十年,乃至上百年,他们又可以卷土重来!
白知珩微微弯腰,恭恭敬敬对着雷池方向行了个礼,口中轻声道:
“送别雷半神。”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来,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两只将自己层层叠叠包裹在生命之力所构成的蚕蛹中的异神,不屑一笑。
此时他看向这两大异神的目光,就如同在看待那路边野狗。
雷光越发浓烈,不再扩散,而是不断压缩。
整座雷霆城的雷,满城的电,那从雷池深处倾泻而出的狂暴本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往一个点疯狂坍缩。
空气在尖叫,城墙在颤抖。
然后——
整座雷霆城...轰然炸裂!!
天塌了,地陷了。
深邃如黑洞般的紫色雷光冲天而起,撕裂云层,撕开一切胆敢仰望的眼睛。
满城雷暴,满目疮痍,满耳都是城墙崩塌的轰鸣和那两尊异神濒死的嘶吼,但白知珩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看着天,看着那些他依然挂念着却无法相见的人。
他的脸上带着那依然温和的笑意,嘴唇微动,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雷声吞没。
“以此残躯换清明。”
“以此残命换太平。”
在雷光贯体的瞬间,白知珩抬起头,低声呢喃。
他想起父亲白望道曾经拉着他的手说:“知珩,这世道太脏了,也太绝望了。”
那时候的白知珩只是沉默不语,但现在的白知珩眼中一片清明,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脏,那就扫干净。
绝望,那就撕扯出一条能透过光的缝隙来。
用他的命。
用他这一脉无数辈的命。
换一个清明人间,换一个太平天下。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