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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 第280章 无解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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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继续在那白白霍霍,已经完全入了戏:“你看,咱们好歹相识一场,共事这么多年,我们也不能看着老郭的心血就这么垮了不是?”

“妹子,你放心,白纸黑字的协议,咱们都签了,法律程序也快走完了。”

“就再等半个月,只要那边一确认,该给你的八千万,一分不少,立刻打到你和郭昊账上!这钱,够你们娘俩舒舒服服过完后半辈子了。”

他身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神色精明的瘦高个男人适时地补充,语气倒是平和,内容却更诛心:

“嫂子、大侄子,我大哥生前最重情义。现在用他留下的股权抵了公司的亏空,保住主体,也是延续他的心血。”

“总比……总比真走到破产清算,弄得一地鸡毛,让郭总身后名声受累强,对吧?”

最后一个领头的是个面皮白净、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她没说话,只是抱着手臂,目光淡淡地扫过周文慧母子,又掠过他们身后简陋的小楼。

那眼神里没有悲痛,只有一种淡淡的、事不关己的审视,或许还有一丝尘埃落定的轻松。

“是啊弟妹,”大肚男接回话头,语气甚至“热络”起来,“以后啊,公司还是咱们的公司,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着!”

“啥时候想回来看看,随时欢迎!毕竟那里的一砖一瓦,也有老郭的心血嘛!”

“我们……我们也会常常念着他的好。” 他说到最后,甚至还抬起手,假意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院内的周文慧,自始至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一只手紧紧攥着儿子的胳膊,指节捏得发白。

郭昊则紧紧抿着嘴唇,年轻的脸庞因为极力隐忍愤怒和耻辱而微微扭曲,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挺直了脊梁,没有在这些人面前退缩。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哭天抢地。

只有一种冰冷的、程序化的逼迫,包裹在看似“合理合法”、“为你着想”的糖衣之下,一点点榨干逝者最后的价值,并试图将掠夺包装成一种“成全”。

大巴车内,吴用眯起了眼睛。

商场上的倾轧他并非没有见过,但如此赤裸裸地在一个刚失去顶梁柱的家庭门前上演,尤其还打着情谊的幌子,依旧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他看懂了,这是一场早已谋划好的、针对控股权的“围猎”。

那些所谓的“亏空”,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趁乱做出来的局,恐怕只有天知道。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似乎有某种火焰,在那片寒意中悄然燃起。

冯娟捂住了嘴,眼圈瞬间红了。

她想起了自己直播间里那些为郭爱民故事流泪的网友,想起了祠堂里那些磨亮的铁锹头。

而眼前这些人,他们不配提郭老板的名字!

李主任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作为媒体人,他见过太多人间悲喜剧,但每一次直面这种赤裸的利益与情感的剥离,依然会感到沉重。

终于,那群人似乎完成了最后的“敲打”或“安抚”,心满意足地、谈笑风生地转身离开了,身影消失在镇子的街角,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商务拜访。

小楼门口,周文慧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一下。

郭昊急忙扶住母亲。母子俩相互搀扶着,在那两位本地人员的低声劝慰下,慢慢地、仿佛每一步都重若千钧地,挪回了那栋漂亮却此刻显得无比空旷冷清的小楼里。

“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门。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了大巴车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直到那门关上许久,闫县长才像泄了气的皮球般,颓然靠回座椅,长长地、沉重地呼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里满是疲惫与无法排遣的愤懑。

“都看见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苦涩,是对车内其他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刚才走的那三拨人,穿夹克那个胖子,是老郭从一个泥瓦匠一手带出来的,说是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也不为过。”

“那个戴眼镜的,是老郭的亲表弟,当年上大学都是老郭帮衬的。”

“还有那个女的……是老郭早年创业时的一个合伙人,后来跟不上趟,老郭念旧,还一直让她在公司挂个闲职领分红……”

他痛苦地抹了把脸:“老郭在的时候,这些人哪个不是鞍前马后,称兄道弟,感恩戴德?”

“老郭这一走……嗬,半个月,就半个月!他们联合起来,逼宫、查账、做局……恨不得把老郭留下的最后一滴油水都榨干净!”

“美其名曰‘解决公司困境’,实际上就是要把控股权拿到手,把文慧和郭昊彻底踢出去!”

“老郭投进去的真金白银,他那些看不见的心血,就这么……就这么被折算、被抵债了!”

王书记也重重叹了口气,接过话头,声音低沉:“看刚才那情形,文慧应该是……彻底让步了。”

“她是个明白人,也是个要强的人。老郭在咱们县里投下的这些实体——这葡萄园、这酒庄、这小镇——是她最后想为老郭守住的东西。”

“至于他们那个总部公司的股权……恐怕就是用来填那些人嘴里的‘亏空’,换取这些人不再打杨柳镇主意的筹码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栋小楼,眼神复杂:“用控股权,换一个不再被骚扰的可能,换一个老郭梦开始的地方不被贱卖……这女人,把什么都想好了,也把什么都扛下了。”

车内一片死寂。

方才吴用展示财力带来的震撼,此刻已被一种更庞大、更冰冷的悲伤所覆盖。

那悲伤不仅来自于一个家庭的崩塌和一份理想的陨落,更来自于人性在利益面前如此轻易显露的丑陋与背叛。

它无声无息,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头,连车窗外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吴用依旧沉默着,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上。

刚才院内院外那无声的对峙,周文慧母子的隐忍与孤独,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