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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

得到想要的信息,凌易道谢离开。

绯鸢血和炎翊跟在凌易身后。

炎翊不解地问:“主人为何对蝼蚁这般客气?”

在炎翊眼里,弱者能和强者说上两句,都是高攀了。

哪个强者还会对弱者道谢?

凌易道:“不过是从前刻在骨血里的习惯。两千年嗜杀,若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抛干净,彻底困在这片修真界,便再也寻不回回去的路了。”

炎翊心道:主人也就只剩下礼貌了。

说着礼貌的话,收割人头一个不漏。

他问:“主人要回哪儿去?”

凌易道:“一个你们没见过的世界。”

绯鸢血问:“吾主,到时候会带上吾吗?”

凌易回:“你若想,我若能,便带。”

炎翊道:“主人去哪里人家就去哪里!”

突然出现的夜乌插话:“我永远是主人的狗,生生世世永相随。”

凌易道:“……你怎么来了?”

夜乌还是那一身黑劲装,勾勒出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

“山鸡说您找到那个人了,属下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

……

几人来到望潮镇东边海滩,已是日落西山。

潮水刚刚退去,留下一片湿润的沙地。

沙滩尽头的一块黑礁石旁,铺着一张靛蓝色的粗布,布上整齐叠放着几件衣物,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布匹的主人盘腿坐在礁石一侧,脸上蒙着一层淡灰色的轻纱,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蓝,是大海的颜色,也很清澈,映着天边燃烧的晚霞。

海风吹起他的发梢和纱巾的一角,露出半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下颌线以及脸上三指大的伤疤,随即又被掩住。

偶尔有路过的渔民或镇民走近,蹲下来翻看那些衣物,低声问价。

他只是轻轻摇头或点头,声音隔着纱传出来,清脆而简短。

有人认出他来,招呼道:“阿绡,今天来得晚了些。”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那人也不在意,挑了一块手帕,丢下几枚铜钱便离开了。

他低头细数一下铜钱,直到阴影打在身上,才仰起头,嗓音清脆。

“几位是要买些什么呢?”

凌易翻看几下衣物,都是和记忆中那个人穿的斗篷款式一样。

“这些斗篷,你从何得来?”

“来找答案的?”绡只看凌易一眼,便低下头整理衣物,不敢多看一眼。

这人会精神攻击,让他呼吸都忘了,还在他脑海里放烟花,再看就忍不住顺着问题回答了。

“告诉你答案可以,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只有男主会接这样的Npc任务,保不准又臭又长,凌易又不是男主,他是大反派啊。

“不回答?脑袋也没存在的必要了。”

他直起身往后退到夜乌跟前,招招手示意其他两人给绡点颜色看看。

炎翊和绯鸢血摩拳擦掌靠近绡,释放出来的一丝威压都能把人压得五体投地,变回原形。

绡脸色惨白,修长双腿交融成泛着珠光的浅蓝鱼尾,破碎的衣衫缠在鳞身。

耳尖拉长,半透明的鳃瓣微微翕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海水般咸湿的气息。

他趴在礁石上,长尾无力摊开,鳞片因剧痛微微张开,浑身发抖,眼底含着压抑不住的惧意、还有……希望。

“我死了,你永远……都不会得到答案,帮我一个忙,我就告诉你。”

他在赌,赌消息对这一行人的重要性。

从威压来看,他们的修为绝对不弱,他们愿意帮他……

忽然惊呼声起,落在身上的威压骤然消失,绡得以喘口气。

他艰难地抬头往声音方向看去。

方才威胁他的红衣美人脸色苍白靠在劲装男子怀里,急促地喘息,那样的美丽又脆弱。

其他三个人围着他转,面上皆是担忧之色。

绡知道,只要得到红衣美人的点头,哥哥就能获救。

没过多久,绡见美人情况好转,想要继续谈判。

忽然,大地震颤。

沉重而整齐的力量踩踏地面发出低沉的轰鸣。

成千上万的马蹄与脚步同时落地,震得沙滩上的石子簌簌跳动。

不远处地面上,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旌旗蔽天,铁甲反射着残阳最后的冷光。

绡变出双腿站起身,瞳孔骤缩。

身后忽然响起族人的惨叫怒骂。

他转身,看见了大海的方向,一张巨大的金色丝网正从海面下缓缓升起,网绳绷得笔直,每一根绳索上都贴着密密麻麻的黄色符箓。

网中挣扎着密密麻麻的身影,银色的鱼尾在夕阳下徒劳地拍打,溅起的水花很快被染成红色。

一张网,兜住了三百多条鲛人。

他们被从深海中连根拔起,像捞起一网待宰的鱼获。

有的鲛人身上鳞片剥落,露出血肉模糊的皮肉。

有的鱼尾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显然已经被打断。

年幼的小鲛人蜷缩在长辈怀里,发出细弱的哭声。

巨网被水土灵根的修士拖上沙滩,三百条鲛人重重摔落在沙地上,海水从网底汩汩流出,渗入沙粒,留下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海水的咸腥,令人作呕。

绡的双腿一软,跪倒在沙滩上。

他认出了网中的每一张面孔。

那个尾巴上有一道旧疤的是从小教他织绡的二婶,她紧闭着眼,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那个拼命护着怀里幼崽的是隔壁的阿嫂,她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显然已经断了。

还有最里面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是族长,他胸膛上横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不……不……”

绡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被锅铲刮铁锅底。

他撑着礁石站起来,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军队中央,一顶明黄色的华盖缓缓分开人群。

銮驾上,一个身穿龙袍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

他的目光扫过沙滩上挣扎的鲛人们,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绡身上。

“还有一条漏网的小鱼……这不是国师大人的弟弟么,当初让你逃了,看来是个不错的计谋。”

南国皇帝抬起下巴,轻飘飘地挥了挥手,“一并拿下。”

士兵应声而动,正要上前,一道清冽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那个鲛人,留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椰树下,不知何时站了四个人。

最夺目的,是那抹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