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绵绵，一辆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而过。
王跛子坐在车厢里，脸色阴沉，嘴里不停地咒骂着：“王八蛋！老子好歹也是内务府总管，给李逍遥那混小子传旨，随便打发个小太监不行？非得折腾老子跑这一趟！”
就在这时，
前头护卫的禁卫军突然高喊：“总管大人！快看前边...”
王跛子眉头一皱，有些不爽的掀开车帘，刚一抬眼，整个人便僵住了。
只见官道前方，零零散散的溃兵正拖着沉重的步伐，朝上京城方向走着。
他们丢盔弃甲，浑身脏乱，有的拄着长枪，有的相互搀扶，眼神空洞，好似那行尸走肉。
老跛子心下一沉，直接叫停车夫，
跳下马车，一把揪住一个溃兵，厉声喝问：“说！清川怎么样了？”
那溃兵满脸污血，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城...城破了...”
王跛子手臂一松，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前方走来一名身着都统甲胄的人，虽然身上缠着绑带，但神色尚算镇定。
王跛子立刻上前拦住他：“你是都统？清川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那都统眼界比较高，看到王跛子身上的宦官服，立马行礼：“见过总管大人！”他苦涩一笑，语气沉重：“大人，城...已经破了。”
“我们孤立无援，粮草断绝，四面被围，两位统领大人率军突围...皆战死了。”他停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如今逃出来的，不过二三千残兵，北境军只是追杀一阵便收兵了，不然的话...”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王跛子眼角狠狠一抽，他深吸一口气，甩袖转身，一言不发地钻回马车，
“继续赶路！去清川！”
车夫不敢怠慢，一扬马鞭，马车再次疾驰而去，只留下漫天细雨和那些疲惫不堪的溃兵，渐渐远去。
清川县府衙正堂内。
王跛子战战兢兢站在赵光赫面前，他可不敢摆什么架子，连圣旨都不敢宣读，直接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地奉上，声音谄媚无比，
“小人见过王爷，王爷万福金安！这是陛下给您的旨意...”
赵光赫坐于正位，一手托着下巴，玩味笑着，
“噢？我那哥哥不是昏迷快死了吗？怎么，如今又活过来了？”
见王跛子也不回话，只是跪在那儿，
他便招了招手，示意身旁的李梦汐：“去，拿来看看。”
李梦汐快步上前，拿起圣旨，恭敬地递到赵光赫手中。
他随手展开，目光扫过，随即轻笑一声：“呵，什么意思？如今上京已是我案上鱼肉，倒跟我演起苦情戏来了？说想我了？”
王跛子擦了擦额角细汗，又摸出一道圣旨，双手高举过头：“王爷...这、这是陛下要传给李逍遥的旨意，还望您恩准小人过境清川！”
赵光赫眉头一挑，神情愈发古怪。
他侧首看向幕僚，幕僚会意，立刻上前接过圣旨，仔细翻看了一遍，
随即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大人，陛下让李逍遥去镇守风谷堡，旨意中明确不得阻拦我方行动，里面也看不出藏着什么暗语。”
“不如顺水推舟，放这阉人过去？”
赵光赫沉吟片刻，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王跛子身上，
“既是陛下要给云策将军的旨意，那便去吧。”
“那小子如今驻兵顺川，你自去寻他。”
王跛子如蒙大赦，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多谢王爷！”说完，他慌忙爬起身，一出府衙，立马钻进马车，便急声催促，“快走！去顺川！”
待老太监走后，
赵光赫眉头微皱，看向幕僚，“说说看，我那哥哥...究竟是何用意？缓兵之计？还是另有图谋？”
幕僚眉头紧锁，缓缓摇头：“大人，属下也有些看不透。”
“若早些时候发来圣旨，说要与您私下商谈，尚能理解。”
“可如今...京都二军几近覆灭，朝廷只剩一座孤城，世家大族暗中施压，其余两大边军绝无回援可能，附近州府的兵马亦不会驰援。”
“这般情势下，还谈什么？莫非...是要谈禅让？”
“禅让？”赵光赫冷笑一声，搓着手指，“呵，我不信...我那哥哥可不是真的非常昏庸，反而腹黑得很？”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如...试探一番？”
幕僚当即会意，“明白，属下这便去拟奏折。”
赵光赫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下几位统领，沉声下令：“全军休整几日，检修兵甲，好生喂养战马，再派人四散去多筹措些粮草！”
众统领齐声应诺：“是！大人！”
王跛子一路火花带闪电的狂奔，越走心越凉，沿途的村落早已十室九空，几处驿站更是残破不堪。
“快些！再快些！”王跛子尖着嗓子催促，手掌停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这一路上，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让他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当顺川的城墙终于映入眼帘时，王跛子差点哭出来。
更让他惊喜的是，城门前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逍遥正站在城门口，一见他便咧开嘴，露着痞笑：“哈哈...王公公，别来无恙啊！”
“唉！”王跛子几乎是滚下马车的，他一把抓住李逍遥的胳膊，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小李子，快...咱们进城去！这一路见鬼了，一个人也没有，吓死咱家了！”
“嘿嘿！”李逍遥嘴角露着残忍微笑，“那当然没人咯。”
“我派出去的斥候一直在跟赵光赫的斥候干仗，见人就杀。”
“谁知道那个扛锄头的农夫是不是对方斥候伪装的？整条路周边的村民早跑光啦！”
进了县城府衙，
王跛子连灌两大碗凉茶，这才缓过劲来。
他从怀里掏出圣旨，丢了过去，
“你...你自己看吧。清川破了，京都军几乎全灭，两个统领也战死了...”
李逍遥接过圣旨，脸上看不出半点惊讶，
“我早知道了。要不是在等你，我早就开拔往清川进兵了。”他扫了一遍圣旨内容，一下笑起来，卷着圣旨拍着掌心，“皇帝老儿醒了？让我去镇守风谷堡？这是要把皇位让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