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你要是把位置给你家老二，屁事没有……”
听着老刘的吐槽，一时间老李的表情僵住了。
说实话，过去这些日子，老李也没少听到过打趣这方面的话。
尤其是苏小子这个混球。
时不时地就会蹦出一些骚话，搞得人破防也不是，不破防也不是。
要不怎么说，苏哲那张嘴，是真尼玛有毒呢。
但是，今天的情况却不太一样。
因为沙盘而起的一次非正常的讨论。
既不是上课，也不是玩笑一般的互损。
从平定战国的过程，引出了制度的话题。
秦制由秦始皇奠定，汉武帝刘彻进一步巩固和发展了这一制度，影响了后世两千余年的封建帝制。
继而，苏哲在这个话题中，又加入了第二个观点。
那便是隋朝的特殊性。
批判杨坚杨广父子，拿人家老杨家当标靶，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毕竟，老李自己都不在乎所谓的亲戚关系。
喷起来，也毫无压力。
但是，当老刘再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老李却沉默了。
其实这句话，在过去好几年的时间里面，都会时不时地出现在李渊的内心之中。
别人看玄武门，是当笑话来看。
老李可是当事人。
那一晚上，他失去了三个儿子。
同时也失去了大半辈子奋斗得来的权力。
事业、家庭，在那一晚上全都变成了废墟。
老李的内心之中，难道就能忽视掉那个充满了悲戚之血的夜晚吗？
一个晚上，失去三个儿子。
没错，活下来的那个是未来的天可汗李世民，不是他李渊的二儿子。
他的二儿子，手上沾上了亲族的血，已经——死了。
李渊恨李世民吗？
恨，一定是恨的。
可同时，李渊也恨自己。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绝症，无药无医。
那就是悔之晚矣。
假如，当初李渊选择了李世民，而不是李建成，结局会不一样吗？
亦或者干脆点，他早早地就按死了李世民，情况会不一样么？
历史，没有假如啊……
李渊的心中，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早就有了，但他却不愿意去直面。
苏哲他们都发现了，老李的表情变化。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三人全都猜到了。
最大的破防，不是嬉笑怒骂，而是沉默。
“其实吧，当初老李就算选了李二，结局也未必会好到哪里去。”
这个时候，最让人意外的，是苏哲讲出了这句话。
他总是喜欢拿玄武门、李唐版“父慈子孝”这种地狱笑话出来怼人。
可这一次，苏哲却说出了让人意外的话。
选择李世民也没用吗？
“别忘了前朝的前车之鉴啊。立嫡立长在那个时候，就是公式化的最优解。”
选李世民有问题吗？
对于当时的李渊而言，这其实是一个不可能考虑的选择。
很多人都觉得，当初若是李渊不选李建成，选择李世民，才是最好的。
毕竟傻子都看得出来，十个李建成都比不上一个李世民。
但，那都是后世之人站在历史长河的下游，回看过去推导出来的所谓最优解。
是，李世民的确很能打。
但问题是，光能打没用啊。
就拿当初玄武门之变来说吧。
李世民为什么选择军事政变，而不是政治斗争？
废话，那是因为，李世民只能这么做！
李唐开国之后，李渊手下那套班子里，有他李世民什么份？
别看李世民的官职一大堆，可他其实是一直被排挤在核心统治阶层之外的！
李建成在朝廷里面的影响力，是远远大于战功卓着的李世民的。
一方面，是李世民本身就擅长战争，他在军中的影响力无人可敌。
这另一方面，也是李渊早就规划好的。
长子李建成，负责政治，次子李世民负责军事。
回到玄武门那个时期。
苏哲曾经说过，李世民绝非被逼到绝路的仓惶行事。
恰恰相反，玄武门本身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军事政变。
李世民早就明白，光是依靠正常的政治斗争方式，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夺嫡之路，根本就不适合他。
在朝堂上，支持李建成的人，远远多于支持李世民一方的。
这一点上，是成也天策府，败也天策府。
李渊同意李世民建立天策府，确实给了李世民极大的自主权。
可反过来说，其实天策府也是被朝廷所排挤出去的小圈子。
在当时那个情况下，李世民只有军事政变这一条路可以走。
其他路，早就被堵死了。
李渊只是没想到，他的好儿子居然这么的——处心积虑。
连他的皇宫都被渗透了。
以至于玄武门当夜，李渊在政变发生后，完全失去了对皇城的掌控权。
不得已之下，只能逃到了湖上的舟船上。
笑死，总不会有人认为，李渊这个皇帝，大晚上不睡觉，会带着亲近的大臣深夜泛舟吧。
事实就是，无论如何美化，李世民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掀了桌子。
爷不跟你们玩过家家的政治斗争。
直接用武力的方式，谋取了胜利果实。
事实证明，李世民是对的。
通过一场小范围的军事政变，完美的解决了竞争对手，然后逼迫李渊这个皇帝让出了权力。
其实不难看出，李世民自己也犹豫过。
他其实也不是一开始就准备走这条军事政变的路。
只不过当时的情况，逼着他没办法只能这么做。
否则，等自己的军权被一步步分割，那等待他的就是真正的秋后算账了。
李建成从始至终，都不是李世民的对手。
李世民的对手，一直都是李渊。
政治与军事的分割对抗，也是有轨迹可循的。
说到底，李世民太能打，李渊又舍不得不用。
最后造成的就是尾大不掉的尴尬局面。
偏偏，李渊在最应该冷酷决策的时候，犹犹豫豫。
以至于给了李世民绝地翻盘的机会。
大概李渊真的没想过，他的好儿子会这么干脆的动手吧。
只能说，李渊在某些方面，确实太过于迟钝。
玄武门事变之前，李渊与李世民其实就已经成为了对手。
在这场政治与军事的博弈中，军事武装集团大获全胜。
这也反向证明了，在极端情况下，刀子就是比舞文弄墨要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