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郑府，书房里的茶杯碎了一地。
“朝廷竟敢这样！”郑芝龙脸色铁青，背着手来回踱步。
“当年求着老子平海盗的时候，叫老子总兵，叫老子都督。现在转头扶持林墨那个小兔崽子，想用来制衡老子？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的！”
下面站着郑芝豹和一众幕僚，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朝廷要册封林墨为台湾守备，默许台湾自治，开放福建港口通商的消息，昨天夜里传到安平，郑芝龙当场就砸了茶盏。
他本来以为林墨就是个海寇，自己随便拿捏。
结果倒好，人家悄无声息搭上了朝廷的线，眼看就要名正言顺跟自己平起平坐了。
以后还怎么封锁？还怎么抢地盘？
“大哥，不能就这么算了！”郑芝豹往前一步，脸上横肉抖动。
“林墨这小子，表面归顺，实则想踩着咱们往上爬！依我看，不能让钦差到台湾。半路派人做了他，嫁祸林墨，说他心虚杀使拒诏。到时候朝廷震怒，自然会派咱们剿他！”
“胡闹！”郑芝龙猛地转身，瞪着他。
“你动动脑子！钦差死在半路上，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咱们！邹维琏天天盯着咱们，正好抓把柄。到时候朝廷大军压境，你去挡？”
“怕什么！”郑芝豹不服。
“咱们做干净点，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是咱们干的？再说，朝廷本来就猜忌林墨，一听钦差死了，肯定认定是他干的。到时候咱们再主动请战，名正言顺拿下台湾！”
“我说不行就不行！”郑芝龙厉声打断他。
“你懂个屁！朝廷现在只是用林墨制衡咱们，没真想跟咱们翻脸。
要是钦差死了，那就是逼朝廷动手。到时候不光林墨，咱们也得完蛋！
你再敢提这事，军法从事！”
郑芝豹被骂得一缩脖子，不敢顶嘴了，可心里憋着股气，老大不服。
他觉得大哥就是太谨慎，前怕狼后怕虎。
当年纵横海上的时候，哪有这么多顾虑？
现在当了朝廷的官，反倒束手束脚了。
会议散了之后，郑芝豹偷偷溜到自己的院里，叫来心腹阿四。
阿四是他的死士，跟着他十来年了，忠心耿耿，手上十几条人命。
“四爷，您吩咐。”阿四低着头，声音沙哑。
“有个活，你敢不敢干。”郑芝豹压低声音。
“钦差李宣，过几天要去台湾宣旨。你混进随行队伍里，到了台湾，找机会把他毒死。做完就跑，往福建山里躲一阵。等风头过了，我赏你银子，给你置地。”
阿四眼皮都没抬：“四爷吩咐，刀山火海都去。”
“好。”郑芝豹点点头。
“记住，别露马脚。让人看着，就像是林墨干的。”
“放心四爷，干这事我熟。”
郑芝豹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狠厉。
大哥不敢干，他干。
等做成了，大哥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不知道，院子外面，一个扫地的老仆，低着头，耳朵却竖得笔直。
这人是吴风安插在郑家的暗线，潜伏三年了，平时就干些杂活，没人注意。
当天夜里，一条密信就从安平港发出，连夜往台湾去了。
十月中旬，钦差李宣的座船从福州出发，往台湾去。
李宣是兵科给事中，言官出身，四十多岁，一脸刚正，骨子里带着点清流的傲气。
他本来就觉得招安海寇不成体统，要不是皇上有旨，他才不愿意来这蛮荒海岛宣旨。
“大人，风有点大，要不要进舱歇歇？”随行的小官陪着笑脸问。
“不必。”李宣摆摆手，望着海面。
“我倒要看看，这林墨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能让皇上和首辅这么上心。我看啊，就是个狡诈的海寇，借着朝廷招安，漫天要价。等我到了，好好敲打敲打他。”
小官连忙赔笑：“是是，大人说的是。”
李宣不知道，他的随行队伍里，混进了不该混的人。
阿四扮成了挑夫，扛着行李，低着头，混在杂役里，没人注意。
他身上带着一小包砒霜，缝在衣襟里，就等接风宴的时候下手。
他也不知道，从他在福州码头登船开始，就被盯上了。
吴风安排在福州的暗线，全程盯着他，每天都有信快船往台湾送。
台中城里，吴风拿着最新的情报，来找林墨。
“城主，果然不出所料。郑芝豹瞒着郑芝龙，派了个死士叫阿四，混在钦差杂役里，想下毒嫁祸咱们。”
吴风脸上带着点得意。
“咱们的人跟着呢，跑不了。”
林墨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你早就知道？”
吴风嘿嘿一笑：“之前有情报说郑芝豹跟他大哥提议这事，我就想着，他说不定敢私自干。就安排人盯着呢。果然，这小子真敢。”
林墨放下手里的笔，盯着他看了两秒。
吴风心里咯噔一下，低下头。
“城主，这事我没提前跟您禀报，是我的不是。我本来想跟您说，可又觉得是个好机会……”
“机会？”林墨淡淡重复了一句。
“对啊！”吴风抬起头。
“城主你想啊，他郑家想下毒嫁祸咱们，咱们正好反过来，当场抓住他，人赃并获，就说是郑芝龙派来的。”
“钦差大人刚到就差点被毒死，肯定恨死郑芝龙了。回去一上奏，朝廷正好有理由收拾郑家。”
“咱们借朝廷的刀，砍郑芝龙的手脚，多划算。”
林墨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
“你啊……胆子不小，敢先斩后奏。”
吴风心里一紧，刚想请罪，就听林墨接着道。
“不过，干得不错。”
吴风立刻松了口气，咧嘴笑了。
“但戏要演真。”林墨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钦差什么时候到？”
“明天下午到台中港。接风宴都安排好了，在接官亭。”
“嗯。”林墨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