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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破空之声,比狼群的嗥叫更冷。

陈明远几乎是凭着本能扑向左侧——一支羽箭擦着他耳畔掠过,钉入身后树干,箭尾白羽震颤如濒死的鸟。他来不及庆幸,第二波箭雨已至。

“护驾!”

御前侍卫的喊声淹没在金属与血肉的撞击声中。木兰围场的午宴现场瞬间崩塌成修罗场,烤全羊的香气尚未散尽,鲜血已浸透草甸。陈明远伏低身子,目光急速扫过四周——刺客从三个方向压过来,黑色劲装,面覆青布,刀法狠辣得不像寻常江湖客。

“是鱼壳门的人。”上官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得近乎冷酷,“看他们步伐,是军队出身。”

陈明远没时间问她如何知道。他的眼睛在找三个人。

林翠翠正护着几位宗室女眷往御帐方向退,步履虽急却不乱,舞者的平衡感让她在混乱中如履平地。张雨莲蹲在受伤的御医之子身旁,手指压住他颈侧动脉,血从她指缝渗出,她脸色苍白却未曾颤抖。

而乾隆——

皇帝站在御座之前,纹丝未动。和珅挡在他身侧,声音尖利地指挥侍卫结阵,那张惯常逢迎的脸上,竟有几分真正的狰狞。

“他为什么不躲?”陈明远咬牙。

“他是皇帝。”上官婉儿说,“天子狩猎遇刺,若先避入帐中,士气立溃。”

陈明远听懂了。这不是逞英雄,这是政治。

又一波刺客冲破防线,距御座不过二十丈。陈明远终于动了——他压低身形,借着倒地的桌案掩护,朝乾隆方向迂回。现代格斗术的第一课:永远不要正面迎敌,永远利用地形。

一名刺客发现了他,刀锋横扫。陈明远没有后退,反而前倾,在刀刃擦过他胸口的瞬间,右手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左肘猛击对方腋下——人体最脆弱的神经丛之一。刺客闷哼着倒地,陈明远夺过刀,没有犹豫,补了一记横斩。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刀切入血肉的感觉,像切开温热的黄油。他没有时间反胃。

“陈明远!”

是林翠翠的声音。他猛地回头,看见她正朝自己拼命挥手,指向右侧——

张雨莲被两名刺客逼到了死角。她身后是受伤的御医之子,身前是两柄长刀。她没有武器,只握着一卷医书,像握着最后的盾牌。

陈明远的身体比意识先动。

他冲过去的时候,时间仿佛被拉长。他看见刺客的刀举起,看见张雨莲闭上眼睛,看见医书的书页被风吹开,露出她密密麻麻的批注——那是她熬夜研究军医古籍时写的字,娟秀而用力。

他没有喊。他怕分散她的注意力。

最后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撞开左边的刺客,同时将夺来的刀掷向右边的黑影。刀锋没入对方肩胛,刺客踉跄后退,却未倒下——他反手拔出刀,鲜血喷溅,朝陈明远扑来。

陈明远空手迎上。

三招。他只撑了三招。对方的力量和速度远超常人,刀法简单却致命,每一击都直取要害。陈明远的现代搏击技巧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如同孩童的把戏。

第四刀刺来时,他已避无可避。

但他看见了张雨莲的眼睛。

那双眼睛睁开了,正看着他。不是惊恐,不是绝望,而是一种他读不懂的神情——像是要把他刻进瞳孔里,像是要记住他最后的样子。

刀刺入他左胸下方。

不是心脏。陈明远在剧痛中模糊地想,是肺部,偏了三寸,还能活,如果——

他倒下去的时候,看见张雨莲扑过来。她的嘴在动,在喊什么,但他听不见了。他只看见她身后,上官婉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中握着一支烟花信号,对准最近的刺客面门。

“砰”的一声闷响,火花四溅。刺客惨叫着捂脸倒地——那是陈明远塞给她们防身的信号棒,他说过“危急时刻对准敌人眼睛”,她们记住了。

林翠翠也到了。她没有武器,却用舞者的身法在刀光中穿梭,每一次旋转都恰好避开攻击,每一次甩袖都扰乱对手视线。三个女人护在他身前,像三只护雏的鸟。

陈明远想笑。他想说你们快走,想说别管我,但喉咙里涌上来的只有血沫。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刀还插在身上,刀柄上系着一块玉佩——刺客的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绝不是寻常刺客能拥有的东西。玉佩边缘刻着一个字,他看不清了,因为血正在模糊他的视线。

但他看清了另一件事。

他的衬衫口袋被刀划破了,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一块电子表,一支钢笔,还有那个他随身携带的指南针。金属表壳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像一道无声的闪电。

和珅的目光正好扫过来。

那一瞬间,陈明远看见这位未来权臣的眼睛里,闪过一种难以名状的神色——不是好奇,不是疑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猎人看见从未见过的猎物,像学者发现无法解释的古籍。

陈明远想伸手去捡。但他的手指只动了动,便无力垂下。

“别动。”张雨莲的声音终于传入他耳中,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别动,我帮你止血,你别动……”

她撕下自己的裙摆,按住他伤口。血很快浸透布料,她的手指和布料贴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她的手在抖,却压得极稳——那是医者的本能,哪怕面对的是自己在意的人,也要先救人。

“弓箭手!”上官婉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东北方向,七十步,齐射!”

陈明远不知道她如何在这种混乱中计算出方位和距离。但他听见箭雨破空的声音,听见刺客的惨叫声,听见和珅尖利的喊声“护驾成功”。

一切都远了。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离开身体。他看见林翠翠跪在他身侧,泪水无声地滑落,却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张雨莲的救治。他看见上官婉儿指挥侍卫扩大防线,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权衡,而是某种近乎恐惧的情绪。

她们怕他死。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热流。二十八年的人生,他从未被这样害怕失去过。

“陈明远。”张雨莲的声音在喊他,一遍又一遍,“陈明远,你看着我,不要睡,看着我……”

他想回答,想说“我不睡”,但嘴唇不听使唤。他只看见她的脸越来越近,看见她眼里的泪终于落下,滴在他脸上,温热而沉重。

“我还没告诉你……”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还没告诉你,那卷医书里,我写的那些批注,其实……”

她没有说完。

因为有人来了。

是乾隆。

皇帝亲自走过来,侍卫们下意识让开一条路。乾隆低头看着陈明远,目光复杂得难以解读。片刻后,他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弯腰盖在陈明远身上。

“抬他回御帐。”皇帝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传所有御医,救不活他,提头来见。”

陈明远被抬起来的时候,视线模糊地掠过天空。

太阳还在头顶,午时刚过。但他看见天边有一抹暗影,正缓缓移动,像要吞噬日光。

他想起今晚是月圆之夜。

他想起了那个约定——他们四人之间的约定,月圆之夜,交换彼此的真相。

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月亮升起。

御帐中,和珅站在角落里,目光落在陈明远被血浸透的衬衫上。那块电子表还在,指针无声地走着。钢笔的笔帽上刻着一行他看不懂的符号。

他没有声张。

他只是默默记住了那些东西的模样,然后垂下眼帘,像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的手心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那是刚才趁乱从地上捡起的,一枚指南针。透明的表盖下,那根红色的指针固执地指着同一个方向,无论他如何转动,都不肯改变。

和珅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他开始想一个问题:这四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

帐篷外,天边的暗影又扩大了一分。

月食,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