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大雪纷飞,长白山的冷风跟刀子似的,刮得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屋里的壁炉烧得通红,松木劈啪作响。
林山捏着手里的“车”,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
他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股绳,目光死死盯着棋盘,又时不时地瞥一眼对面那个稳如泰山的老头。
陈司令端着茶缸,轻轻吹了吹浮叶。
岁月在这个老军人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鹰,仿佛能看穿人心里最深的秘密。
“怎么?山子,你这名震东三省的‘山王’,在这楚河汉界上,还怕了我个糟老头子不成?”
陈司令抿了口茶,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
“少激将,老子这叫谋定而后动。”
林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里的棋子在指尖转了个圈,还是没落。
“老首长,您大老远从北京跑过来,就是为了拿这份文件给我添堵的?”
他指了指棋盘旁边那个盖着“绝密”红章的牛皮纸袋。
张凯那个兔崽子,居然知道“神之物质”的核心样本藏在哪。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能引起国际争端的大杀器,当年关东军都没带走的东西,这帮境外资本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死咬着不放。
“添堵?”
陈司令放下茶缸,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山,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大老板,是不是忘了自己当年在雪窝子里,一个人单挑狼群的血性了?”
他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山。
“国家需要你,这就不是添堵,这是责任!”
林山沉默了。
他摩挲着手里的棋子,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说实话,他真的不想再掺和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了。
这半辈子,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猎户,拼到了现在身家过亿的商业巨头。他有了苏晚萤,有了林念国和苏念家,有了这个安稳的家。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看着孩子们成家立业,和媳妇在这长白山脚下度过余生。
“首长,我老了。”
林山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车”扔回棋盒里,语气有些萧索。
“这枪,我已经好几年没碰过了。现在的天下,是年轻人的,念国那小子在特战大队干得不错,这种事,交给他去办不是更好吗?”
陈司令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念国是不错,但这次的对手,不是一般的毛贼。”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诉说一个禁忌。
“他们是冲着那个‘秘密’来的,而且,他们手里有一支极其专业的雇佣兵小队。”
“更重要的是,那个地方,除了你和晚萤,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第三个人能活着走出来了。”
林山心里“咯噔”一下。
阎王沟。
那个连当年名震一方的“山王”孙爷都折戟沉沙的地方,那个磁场混乱、变异生物横行的地下要塞。
除了他和晚萤当年误打误撞闯进去过,确实再没人知道里面的深浅。
“林山啊,我知道你舍不得晚萤,舍不得这个家。”
陈司令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祥。
“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如果那东西真的落到境外势力的手里,你以为你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下棋吗?”
这番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了林山的心坎上。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厨房里忙碌的苏晚萤。
妻子正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熟练地切着案板上的酸菜,柔和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的画面。
是啊,没有国,哪有家?
当年他敢一个人拿着烧火棍去干悍匪,不就是为了保护这个家吗?
如今,威胁再次降临,他难道要当缩头乌龟?
“行了,老首长,您赢了。”
林山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当年那股子睥睨山林的狠厉。
“这活儿,我接了。”
他重新从棋盒里摸出一个棋子,重重地拍在棋盘上。
“啪!”
“不过,我有个条件。”
陈司令看着棋盘上被吃掉的“马”,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这股子狠劲儿还在!”
“说吧,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办到,绝不含糊!”
林山紧紧盯着对面的老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念国带队,配合我的行动。”
“还有,老马和韩小虎那边,我要绝对的指挥权。”
陈司令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没问题!这事儿我已经跟军区打过招呼了,念国的特战小队随时待命。”
“至于老马和小虎,他们可是你的左膀右臂,自然听你的。”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并肩作战的岁月。
厨房里,苏晚萤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白肉走了出来。
“你们爷俩,一盘棋下了一下午,也不嫌累。”
她笑着把菜放在桌上,浓郁的肉香瞬间溢满整个屋子。
“先吃饭吧,吃饱了再杀。”
林山赶紧站起身,帮着妻子摆碗筷,一边讨好地笑道。
“媳妇,这可不能怪我,是老首长棋艺退步了,每一步都得想半天。”
“你个小兔崽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陈司令笑骂了一句,也跟着坐到了桌旁。
“晚萤啊,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酸菜白肉,我可是馋了好久了。”
三个人围坐在桌旁,边吃边聊,气氛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陈司令放下筷子,看着林山和苏晚萤,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山子,晚萤。”
“这次任务,非同小可。你们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一定要平安回来。”
林山握住苏晚萤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坚定和默契。
“老首长,您就放心吧。”
林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长白山,是我林山的地盘。”
“不管是谁,敢来这儿撒野……”
他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老子就让他,永远留在这里当化肥!”
夜色渐深,陈司令在警卫员的护送下离开了红松镇。
林山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消失在风雪中的红旗轿车,久久没有动弹。
“怎么了?”
苏晚萤给他披上一件大衣,轻声问道。
林山转过身,将妻子拥入怀里。
“媳妇,你说……”
他看着漆黑的夜空,声音有些低沉。
“当年咱们在阎王沟里,除了那张地图,是不是还忽略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