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别卖关子了!”
林念国急得直拍大腿,手里的半块烤红薯都顾不上吃了。
“乡亲们赶过去之后呢?那韩老六到底磕头没有?”
苏念家也跟着瞎起哄。
“就是就是!您快把这段讲完,我还等着听我妈的事儿呢!”
看着一双儿女猴急的模样,林山靠在摇椅上,畅快地大笑起来。
“磕了!”
“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在雪地里给我磕了三个响头!”
林山端起茶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那天,大奎叔他们顺着枪声赶过来,看到那头死透的熊瞎子,全吓傻了。”
“再一看躲在树林子里,抖得跟筛糠一样的韩老六,还有啥不明白的?”
“人证物证俱在,他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那三个响头,磕得是砰砰作响,脑门都磕出血了,还捏着鼻子叫了声‘爷’。”
林山冷哼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从那以后,他在红松屯算是彻底臭了街。”
“不仅没了脸面,连进山的胆子都吓破了。”
“也就是从那天起,你们老子我这‘山王’的名号,算是彻底坐实了!”
“太解气了!”
林念国狠狠挥了一下拳头,满脸的兴奋。
“对付这种背后下刀子的小人,就得这么干!”
苏念家却对打打杀杀不感兴趣。
她赶紧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双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山。
“爸,坏人的事儿讲完了,该讲讲我妈了吧?”
“您刚才可是答应我的!”
坐在壁炉旁织毛衣的苏晚萤,闻言抬起头。
那张依旧温婉清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浅笑。
“你们这俩孩子,净听你爸瞎吹牛。”
“我当年哪有他说的那么好。”
“妈,您就别谦虚了!”苏念家不依不饶,“我爸可是亲口说过,您当年是咱们红松屯第一大美人!”
林山一听,立刻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啥叫红松屯第一?”
“放眼整个青山县,那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你妈还俊的姑娘!”
苏晚萤老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越老越没个正形,当着孩子的面胡说八道什么呢。”
林山嘿嘿一笑,毫不在意。
他看着妻子,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和岁月沉淀下的深沉。
“这可不是胡说,这是大实话。”
他转过头,看向两个听得津津有味的孩子。
“你们是不知道。”
“那年头,大家伙儿连饭都吃不饱,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的都是打着补丁的土布褂子。”
“你妈刚被王秀娥嫂子领到我面前的时候……”
林山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搜寻着最合适的词汇。
“就像是……就像是雪地里突然开出了一朵小白花。”
“干净。”
“透亮。”
“跟咱们那穷山沟,简直是格格不入。”
苏念家听得眼睛都直了。
“爸,您当时是不是一见钟情了?”
“一见钟情?”
林山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丫头,那是你们现在年轻人看电影看多脑子热。”
“那时候我刚分家,穷得叮当响,满脑子都是怎么进山打猎填饱肚子。”
“王秀娥嫂子半夜敲开我的门,说要给我送个媳妇。”
“我当时吓得差点没拿枪把她轰出去!”
“啊?”林念国愣住了,“白送个漂亮媳妇,您还往外赶?”
“你懂个屁!”
林山瞪了儿子一眼。
“你妈那时候的身份是啥?”
“上海来的,资本家的大小姐!”
“这在当时,那就是个随时能引爆的炸药包!”
“谁沾上谁倒霉!”
林山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在了苏晚萤的身上。
“再说了,我看她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风一吹都能刮跑。”
“我当时心里就犯嘀咕,这哪是娶媳妇啊,这分明是请了个祖宗回来供着!”
苏晚萤停下手里的毛衣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
“原来你当年,是这么嫌弃我的?”
林山头皮一紧,求生欲瞬间拉满。
“媳妇,你听我把话说完啊!”
“嫌弃归嫌弃,但我林山是个大老爷们儿啊!”
他赶紧冲着孩子们解释。
“你妈当时吓得像只鹌鹑,眼睛红红的,就那么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这心呐,当时就软了。”
“我寻思着,就当是行善积德,挂个假夫妻的名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那些坏人抓走吧。”
苏念家敏锐地抓住了盲点。
“假夫妻?”
她捂着嘴偷笑。
“那后来怎么变成真夫妻了?”
林山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这……这就是后话了。”
“主要是你妈带来的那两箱子‘嫁妆’,把我给彻底震住了。”
“嫁妆?是金银首饰吗?”林念国好奇地问。
“金银首饰算个屁!”
林山大手一挥。
“是满满两箱子书!”
“那时候我觉得这玩意儿连引火都嫌烟大。”
“谁知道,就是这两箱子书,彻底改变了咱们家的命运!”
林山看着两个孩子,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你们要记住。”
“你爹我这辈子能有今天,能挣下这么大的家业。”
“靠的不是我手里的枪。”
“而是你们妈脑子里的知识!”
“没有她教我怎么挖陷阱,怎么科学养蜂,怎么搞深加工……”
“你爹我现在撑死也就是个老光棍,在山里跟野猪抢食吃呢!”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没有任何的夸张,全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苏晚萤低着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几十年了,这个男人虽然嘴上笨,但心里,一直把她捧在最高的位置。
“爸。”
苏念家看着父母之间那流转的温情,忍不住有些羡慕。
她托着下巴,轻声问道:
“那您到底是什么时候,觉得这辈子非我妈不可的?”
“是不是那个下雪的洞房花烛夜?”
林山愣了一下。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间简陋的土坯房。
浮现出那个坐在炕沿上,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单薄身影。
以及自己扔过去的那床厚棉被。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到极致的弧度。
他看着苏晚萤,轻声反问。
“媳妇。”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