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外,巨型修罗手中那柄足有半座大殿宽的残兵,带着腥风砸了下来。
玲子没有硬接。
她原本想向后撤,可右腿刚一发力,撕裂的膝盖先软了一下。就这半秒的延迟,她只能极其狼狈地蹬住一块翘起的地砖,连滚带爬地朝左侧扑出去。
碎石子毫不留情地擦过她肩头刚结痂的伤口。
血一下子阴透了布料,湿黏黏地贴在皮肉上。
“轰轰轰!”
巨刃生生剁进了她半秒前站立的位置。整片白玉广场像一块脆饼,从中间轰然断开。
乱飞的碎石块砸在她背上,砸得她喉头泛起一阵甜腥。
她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贴着泥水滑出去十多丈,直到斩神剑的剑格死死卡进砖缝里,这才勉强停住。
玲子咬着牙,试着动了动右手。
一点反应都没有。
从肩膀到手指,整条胳膊被刚才的余震震得像是一根没有知觉的木头,连弯曲手指这个简单的念头,都传达不到指尖。
巨型修罗根本没打算给她喘气的功夫。
它胸口密密麻麻的数百件残兵同时爆发出令人牙酸的震鸣。
海沟两侧,那些埋了上千年的古兵器就像受到了某种召唤,一件接一件地拔出岩壁,悬浮在半空。
断刀、长枪、崩了刃的铁斧……多得连上方暗红色的天空都给遮住了。
螭霄拖着还在渗血的残躯,抬头看了一眼,粗壮的龙尾猛地甩过去,一把卷住玲子的腰,将她从原地硬生生拖开。
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十几件带着死气的古兵“噗噗”几声,全数扎进了他们身后的泥地里。
“它这哪是打架,它在逼你挥剑。”螭霄喘着粗气。
“咳……我看出来了。”玲子借着龙尾的力道勉强撑起上半身。
她用左手捏住毫无知觉的右腕,用力揉搓了几下,剧痛钻心,但这痛觉反而让她知道手还没废。
螭霄一爪子拍开一杆飞来的断枪,牵扯之下,腹部那道贯穿伤直接涌出一股黑血。
他低头死盯着翻腾的寂海,声音压得很沉:“规矩变了。”
“说明白点。”玲子把剑换到了左手。
“刚才这片海还在凭本能回应杀戮和守护。可现在……大殿里有人正不要命地往这儿灌活人的生命力。焚天那条老狗,在强行夺这海的控制权。”
螭霄金色的竖瞳转向了烈天炎那破烂的龙翼下方。
“咱们救的人越多,活人味儿就越重。大殿里那恶毒的阵法,就是顺着这些活人气息抽命,最后再反哺回寂海里。”
玲子顺着看过去。
刚才被他们拼死拖回来的伤员,这会儿全都缩在烈天炎的肚子底下。
有人死死抓着自己的脖子,有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他们身上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烈天炎低下那颗硕大的龙头,大鼻孔里重重喷出两团带火星的热气。
“啧,都滚远点。你们死不死的,关本座屁事。”
说着,它不耐烦地就要抬起龙翼,准备把这群累赘全抖落出去。
一个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小魔兵从它翼根处滚了半圈,手指无意识地胡乱一抓,刚刚好扣住了烈天炎一片边缘碎裂的鳞片。
那人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挤出微弱的几个字:“别、别走……”
烈天炎那只准备扇飞他们的龙翼,极其僵硬地悬在了半空。
“谁他娘的要走了?本座就是嫌底下太闷,透个气!”烈天炎等了半天,也没人回应它。
那个小魔兵的手早就失了力气,只是死气沉沉地搭在鳞片上。
烈天炎死死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从牙缝里骂了句“真晦气”,然后,那只庞大的龙翼又极其生硬地压了回去,把风雨挡得严严实实。
“本座先说好啊!本座就是懒得挪窝。你们一会要死,也别死在本座肚皮底下,弄得老子一身死味儿。”
玲子垂下眼,没去拆穿一头魔龙笨拙的谎言。
她单手握着斩神剑,只能勉强格挡开两把擦过面门的古兵,一步一步往螭霄那边挪。
这些古兵根本不能砍。
只要砍碎一件,里面的死气就会回到海里,重新滋养出更麻烦的东西。
她只能躲,只能扛,可半空中的兵器已经密得像是一场黑色的暴雨。
与此同时,大殿之内。
焚天已经从餐盘里拿起了那块散发着妖光的血晶。
暗红色的魔火像黏稠的活物,贴着晶体表面缓缓流转。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大口呼吸,只有倒在桌上的各族首领还在抽搐,活人的生气正顺着地砖缝隙里的红线往外疯涌。
青冥站在紫檀木桌后,脊背挺得笔直,没碰那块催命的东西。
焚天迈开腿,走下王座。
他那镶着乌金片的战靴每落下一踏,桌上的酒杯就跟着狠狠哆嗦一下。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停在青冥面前,他才缓缓抬起手,把那块血晶递到了她毫无血色的唇边。
“吃下去。”
青冥没往后退。
她的目光落在了焚天粗糙的食指上,那里凝着一块暗色的血痂。
是刚才粗暴扯下假新娘耳坠时留下的,他自己根本没当回事。
“陛下……这么急着赶尽杀绝?”
焚天的手腕毫不迟疑地向前送了半寸。
那股霸道的魔火直接燎上了青冥的嘴唇,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瞬间散开。
“本帝没这个耐心把话重复说来说去。”
青冥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嘴角被烫开了一道可怖的血口,她却硬扯起一个笑。
“那就奇怪了。外面那片海……嘶……要是真像你吹的那么听话,你稳坐在上面看戏就行了,何必亲自走下来,非得按着我的头喂东西?”
焚天的手指明显僵了半秒。
很快,血晶再次顶在了青冥紧闭的牙关上。
“让我猜猜。”青冥含混不清地喘着气,“寂海……快脱离你的控制了,对吧?”
焚天一把掐住她纤细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颌骨。
“你这只狐狸,管得太多了。”
“没办法……狐狸嘛,天生就疑心重。不过跟陛下比,还是小巫见大巫。”青冥没去挣扎,硬生生顶着那股窒息感往下说,“我身上压着整个青丘的国运。没有我自愿归顺的誓言,你硬逼我吞这玩意儿,九尾狐族的气运……咳、绝不会认你。你想拿到整个青丘国,有点困难。”
“不认,又如何?困难,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