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倒地声响彻大殿。几百号人像是一片被狂风吹倒的麦浪,整整齐齐地同时扑倒在了面前那冰冷的紫檀木桌面上。
每个人的身体都在剧烈地抽搐。他们脚下那道曾经微不足道的暗红色印记,此刻已经被桌上那块发疯般的血晶死死钉住,就像是一根根粗壮的吸管。
无穷无尽的生命力、绝望的嘶吼和恐惧的情绪,化作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洪流,沿着早已布好的地下阵纹,以一种决堤般的气势,疯狂地涌向了外面的那条海沟。
大殿外,奇迹的崩塌,只在瞬间。
那些原本在玲子的坚持下、已经缓缓扩开大半的清澈水域,在这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充满了无尽怨毒和恐惧的外来负面生命力灌注下,瞬间毫无抵抗之力地被重新污染、吞噬。
粘稠得令人作呕的暗红,不仅重新染黑了每一寸水域,甚至翻涌起了数尺高的血色波涛,疯狂地拍打着海岸的岩壁。
“啊——”
躲在烈天炎那漏风的破旧龙翼下、那些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的伤员们,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发出了痛苦到极点的惨叫。他们原本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身体,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像是被瞬间抽干了力气的枯木,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螭霄正一爪子按着一个昏迷的影煞,猛地抬起他那硕大的龙头,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那片如同煮沸了的地狱血海,发出一声震惊的咆哮:“不好!宫里面那个疯子,彻底启动了献祭大阵!有人在拿大殿里的命往这儿填!”
“喀拉……喀拉……”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某种庞大远古巨兽在深海中苏醒的甲片摩擦声,极其沉闷地从海沟的最深处滚滚传来。
原本那些已经放下武器、甚至已经半转身转向玲子一方准备帮她的普通修罗,在这股无法抗拒的庞大负面能量强行灌注下,身体开始了痛苦的扭曲和异变。
它们发出类似于野兽低吼的声音,重新、麻木地举起了手中那些变得更加巨大、更加血腥的残兵。
但这一次,它们并没有像之前那些没脑子的杂兵一样直接像潮水般涌上来进攻。
而是极度反常地,向左右两侧整齐地分开,留出了一条宽阔的血色通道。
随后,“扑通”一声,上百名修罗竟然齐刷刷地单膝跪在了翻滚的海水中,仿佛在迎接一位真正的无上王者降临。
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
一只巨大的、粗糙的、表面披挂着犹如锈蚀战舰装甲般上古战甲的手掌,从海沟最深处的漩涡中,猛地探出了海面。
“轰”的一声,那只巨手死死扣住了一侧坚硬的岩壁,深深捏碎了上方的岩石。
紧接着,一尊令人绝望的巨型修罗,夹杂着冲天的水汽和血腥味,从海沟深处缓缓站了起来。
太大了。
它那没有五官、只有一团黑红色浓雾翻滚的头颅,甚至已经高过了这帝宫的最后一道巍峨的宫门。
它那宽广的胸口上,密密麻麻地倒插着数百件各种形态的残兵败刃,就像是一只用无数兵器缝合起来的怪物。
巨型修罗那巨大的脚掌每向前迈出沉重的一步,整个大地的石板都会发出痛苦的呻吟,海沟里的血色海水就会被迫向外倒灌、推进一丈远。
站在门柱阴影下的影煞头领,此时已经因为自己的自残行为而面无人色。
他拔出那把扎进影子的短刃,影子下方的伤口正在诡异地向外喷溅着黑色的血液,但他却依然极其癫狂地笑出了声。
“轩辕传人。”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刚才以为自己那点小聪明,真的能钻这天道的空子,逆转这片杀戮的海洋?现在看看吧,在绝对的死亡力量面前,你那点可笑的仁慈,救不了你,也救不了这满大殿待宰的权贵。”
玲子的视线越过那尊犹如魔神般的巨型修罗,一眨不眨地看向了那扇门后、隐藏在深邃通道尽头的大殿方向。
满殿手无缚鸡之力的宾客,被焚天当成了喂养这片寂海最极品的肥料。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如果她此刻选择挥动那把能够劈开一切的斩神剑,去强行斩杀这尊可怕的巨型修罗,那么在倒下的瞬间,修罗身上蕴含的更庞大的死亡力量,就会如同炸弹一般重新沉入海沟。
这片海就会再次暴涨,然后孕育出比这尊怪物还要可怕十倍的东西。她永远杀不完。
可如果她选择忍住不出剑,停在这个恶心的关卡外面不进去。那么还被困在那个死亡大殿里的青冥,还有那个下落不明的雨师妾,就绝对撑不了多久。她们会被这个发狂的阵法吸干最后一滴血。
出剑是死,不出剑也是死。
她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海沟边缘,没有像他们预料的那样举起剑。
那尊巨型修罗的手臂极其缓慢地抬起,一把足以将半个广场劈开的巨型残兵,带着毁天灭地的风压,已经锁定了她的头顶,重重落下!
而同一时间,在那座寂静得只有心跳声的死亡大殿内。
焚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地昏迷不醒、生不如死的各族首领。他心情极好地伸出那只布满魔纹的手,轻轻一推。
“嘎吱——”
那个装有最后一块完好血晶的金属餐盘,顺着光滑如镜的长条玉桌,极其刺耳地滑过一段距离,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仍旧笔直站着的青冥面前。
青冥那双漂亮的眼眸微微低垂,看了一眼盘子里那块仿佛还在跳动的心脏般散发着妖异红光的血晶,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了王座上那双满是嘲弄的暗金眼眸中。
“这就是,你焚天帝君,用来款待满朝文武的所谓……喜宴?”
青冥的声音出奇的平静,甚至听不出多少愤怒。
“这是开胃的第一道菜。”焚天靠在椅背上,像在讨论今晚的天气。
“可惜,这菜好像是生的。带血的东西,我这人肠胃不好,吃不惯。”
焚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只宽大的手掌极其随意地从身旁的盘子里,捏起了一块刚刚凝结出来的、还在滴着别人灵力残液的血晶,在指尖把玩着。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恐怖杀意,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青丘国君。”焚天那低沉如滚雷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霸主威严,在这地狱般的空间里一字一句地炸响。
“现在,本帝给你两个选择。这块血晶,你是乖乖地自己吃下去……”
“还是,让本帝亲自走下去……一点一点,捏碎了,喂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