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布里没有说话，右手继续在剑柄上敲着。
艾伦坐在主位上，看着永夜神君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的精神海里，永夜神君的意识响了起来。“怎么样，演得还行吧？”
艾伦的意识回应：“你连解释都不解释，就让他们自己猜？”
“解释了他们也不懂。几千吨炸药，亡者空间传送，土系魔法造空腔，我跟他们说，他们听得懂吗？”
“的确，这可是我们的秘密底牌。”
“我的交代就是‘山会垮’。至于怎么垮的，那是我的事。我是异端，异端做事不需要解释。”
艾伦的意识沉默了片刻。“……你这是在装。”
“我在维持人设。圣人不需要解释，圣人只说结果。”
艾伦的意识没有再说话。他在心里把永夜神君骂了一遍，然后开始回忆自己是哪天配合永夜神君把那几千吨炸药运到铁砧岭的。
大概是三个多月前的事了，永夜神君用亡者空间把装着炸药的箱子一箱一箱地传送过去，他用土系魔法在山体内部制造出巨大的空腔用来放置炸药。
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教廷的人不知道，伦巴第帝国的人不知道，银月精灵不知道，矮人不知道，翼人不知道，连永夜帝国的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艾伦收回思绪，清了清嗓子。
“永夜神君既然说山会垮，那山就一定会垮。我们讨论下一个议题。”
没有人反驳。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反驳，是因为他们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反驳。
永夜神君说“山会垮”的时候，那种语气、那种眼神、那种神态，不像是在提出一个设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他一定做了什么，一定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什么。
德隆执政官看着永夜神君那张平静的、从容的、带着一丝神秘微笑的脸，忽然觉得后背又凉了一下。
他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以后永夜神君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不问为什么，不问怎么做到的，信就完了，省得后背发凉。
阿加莎走了进来。
几个暗探跟在她身后，穿着普通的灰色斗篷，面容普通到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
阿加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法师袍，深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简单的马尾，深褐色的眼睛在帐篷中扫了一圈。
她的面颊比三个月前瘦削了一些，颧骨更明显了，但精神看起来还好。
在雷迪娜的矿洞里挖了那么久的矿，没有把她拖垮，反而让她看起来更结实了。
莫萨斯从座位上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诸位，这位就是永夜神君潜伏在巫师组织的暗探阿加莎。她为天澜世界提供了蚀月之盟入侵的时间、兵力部署、指挥官名单等关键情报。可以说，没有她，我们对巫师的情报还停留在两眼一抹黑的程度。”
艾伦从主位上站起来，金发在魔法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碧蓝色的眼睛中满是真诚。
“为天澜世界的功臣鼓掌。”
掌声响了起来，不算热烈，但真诚。塞缪尔鼓了几下，奥兹鼓了几下，矮人代表鼓得最响……他的手大，巴掌拍起来像打雷。
阿加莎微微欠身，没有说话，走到长桌前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铺在桌上。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
“巫师基地的防御体系分为三层。外层是仆从军的防线，兵力比以前预估的多，超过四十万。死灵生物、虫兽、傀儡人偶、亚人军团混合部署，层层叠叠。中层是巫术陷阱阵地和巫术炮台，根据我们之前的情报，陷阱的密度比预估的高出一倍不止。内层是巫师的直接防御圈，基地内部有至少四名四阶巫师、过百名三阶巫师和大量低阶巫师。”
帐篷里的气氛凝重了起来。
“基地的四个角各有一座浮空要塞，一共五座。平时停靠在地面，必要时可以升空。五座浮空要塞联合可以布置出星空结界，能够抵御禁咒级别的攻击。但只要破坏其中一座，结界就无法成形。”
阿加莎抬起头。
“另外，蚀月之盟这几个月又在巫师世界收罗了大量巫师和仆从军，准备通过大传送阵输送过来。我们必须尽快摧毁这座基地。如果让他们的援军抵达，后果不堪设想。”
阿加莎看着永夜神君，深褐色的眼睛中带着一种只有永夜神君才能读懂的忧虑。
“还有一件事，蚀月之盟已经传送了至少两名五阶巫师到天澜世界了。其中一名精通咒杀术，专门对付难缠的对手。”
她的目光在永夜神君脸上停留了片刻。“神君，您要格外小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永夜神君身上。
永夜神君靠在椅背上，黑色法衣在灯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从容、淡然、带着一种“生死看淡”的洒脱。
他看了阿加莎一眼，那一眼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想来就来呗。”
那种轻描淡写的从容，那种对五阶咒杀巫师毫不在意的洒脱，那种“你来了我也不怕”的底气，让帐篷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银月精灵议长埃洛贡看着永夜神君，不禁想起了一句话：神树崩于前而色不变。
永夜神君的精神海里，艾伦的意识响了起来。“你也太抢我风头了。”
永夜神君的意识回应：“你不敢对付那两个玩咒杀术的，推我出来挡刀还不能要点报酬？”
艾伦的意识沉默了片刻，托斯巴达不是永夜神君，当初他们干掉托斯巴达，让永夜神君冒充托斯巴达改变了拜魔教。
艾伦是这个世界的真名，他不敢赌咒杀术会对他有效无效，所以这个锅只能永夜神君来背。
阿加莎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皮袋放在桌上。
“这是我从巫师基地内部偷出来的防御符文样本，可以帮助联军破解巫师的防御体系。”
然后她从怀中取出另一件东西，那是一块拳头大的水晶，水晶内部有一团暗红色的火焰燃烧。
她的手指在水晶上轻轻摩挲，深褐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悲伤。
“我还有一个请求。”
帐篷里安静了下来。
“九幽巫师——就是我在天灾组织的上级。她对我还算不错。我生病的时候她给我熬药，虽然苦得要命。她知道我不爱吃辣，每次吃饭都会把辣菜挪到桌子的另一边。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我不爱吃辣，但她确实那么做了。这次因为我的身份暴露，她被她的师父妖骨巫师抽出了灵魂，封在永燃水晶里焚烧，每一刻都在承受非人的折磨。”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没有哭。
“如果联军攻下基地，我希望大家能把九幽的永燃水晶找到，我想让她有一个解脱。”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
塞缪尔先开口，老教皇的声音苍老而坚定。“可以。”
加布里点了点头。
矮人代表说应该的，声音大得像打雷。
埃洛贡说银月精灵议会支持这个请求。
翼人酋长也从打瞌睡中醒来了，说风翼部落支持。
永夜神君点了点头。“好。”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