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博兹站了起来。
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组合圣疗魔法被打断了,他只被治愈了不到一半。
身上的伤口还有很多没有愈合,鲜血从绷带缝隙里渗出来,把他染成了一个血人。但他站起来了,手里握着破锋圣剑,剑尖指着飓风巫师。
“圣——灭——俱——碎!!”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低吼。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圣光的力量,在空气中回荡,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跳动。
圣光斗气再次从他体内爆发。这一次不是金色的,而是白色的,那种极致的、纯净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白。
那是圣光斗气的终极形态,是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他的身体在白色光芒中变得透明,能看到血管、能看到骨骼、能看到心脏在剧烈跳动。
破锋圣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白色的光柱,光柱冲天而起,刺破云层,连接天地。然后,光柱落下,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巨剑,劈向飓风巫师。
不是劈向风柱,不是劈向风之极壁,而是劈向飓风巫师本人。
一名凯特帝国的大地骑士从侧面冲上来。他的铠甲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长矛上附着着圣光停滞之力,那是教廷的牧师们专门为近战职业加持的辅助魔法,能在击中目标时短暂地停滞对方的动作。
他握紧长矛,瞄准飓风巫师的后背,用尽全身力气投掷出去。
长矛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安雅的琴声达到了高潮。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片银色的残影。
琴声如瀑,如潮,如山崩,如海啸。银丝在飓风巫师周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飓风巫师感觉到了压力。
他的风之极壁在波尔博兹的圣灭俱碎下开始崩溃,他的风柱在安雅的弦丝绞笼下开始变形,他的身体在凯特帝国骑士的长矛下感觉到了威胁。
他必须做出选择。
飓风巫师深吸一口气,巫力在体内疯狂运转。他准备用那一招了……那招他还在试验阶段的、没有完全掌握的、可能会反噬自身的禁术。
然后,他感觉到了。
灵魂深处,那团被压制的火焰突然跳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一跳,而是一种剧烈的、狂暴的、像要把他整个人点燃的跳动。
艾伦的古怪火焰……那个该死的土着留在他体内的火焰,正在他的灵魂深处燃烧起来,烧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疼!剧痛!比任何物理伤害都疼!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无法抵御的、让人想尖叫但又叫不出来的疼。
他的巫力在火焰的灼烧下开始紊乱,开始失控,开始反噬。他的风柱在崩散,他的风之极壁在碎裂,他的身体在颤抖。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飓风巫师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艾伦,又是艾伦。
那个该死的土着,那个该死的火焰,那个该死的,他明明已经把那团火焰压制住了,明明已经把它逼到灵魂深处了,明明已经快要忘记它的存在了。
为什么现在又跳出来了?为什么在最关键的时候跳出来了?为什么?!
“艾伦!!!”
他忍不住吼了出来。那声吼叫里没有巫力,没有魔法,只有纯粹的、赤裸裸的、不加任何修饰的愤怒和憋屈。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震得鸟雀惊飞,震得所有人的耳朵都在嗡嗡响。
“你这个杀千刀的混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围攻的众人同时愣住了。
不是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而是被他的话搞懵了。我们在这里围攻你,你却在喊艾伦?
你被我们打得快要崩溃了,你却在骂艾伦?你马上就要死了,你却在咒一个不在场的人?
波尔博兹的剑停在了半空中。他脸上的表情从战意凛然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荒谬,从荒谬变成了愤怒!
“你看不起谁呢?!”他怒吼一声,圣灭俱碎的光柱再次亮起,比刚才更亮,更炽热,更疯狂。
他不再管什么招式,不再管什么章法,不再管什么策略,只是把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剑上,然后……砍就一个字!
安雅的琴声也变了。从杀伐之音变成了愤怒之音,从愤怒之音变成了狂暴之音。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疯狂地拨动,速度快得琴弦都在冒烟。银丝在飓风巫师周围疯狂地切割,切割,再切割。
福熙大师的脸色很难看。他的圣光炎灭球被挡住了,随行的法师们死伤惨重,随行的牧师们被吓得魂不附体。
而那个巫师,那个被艾伦打成半死的巫师,居然在骂艾伦?在战斗中骂一个不在场的人?这算什么?看不起他们吗?
“所有人,全力攻击!”他怒吼道。
剩余的圣光法师们不再保留,把自己所有的魔力都灌注在最后一击中。
圣光球、圣光矛、圣光链、圣光箭等各种攻击手段齐出,五颜六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
凯特帝国的士兵们也不甘示弱。弓箭手们射出了最后一轮箭雨,长矛手们投出了手中的长矛,剑盾手们举着盾牌往前冲。
飓风巫师惨被围殴,淹没在光芒中……
他单膝跪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他的衣服被切割得破破烂烂,像一面被暴风撕碎了的旗帜,挂在身上,勉强遮体。
身上全是伤口,深的见骨,浅的渗血,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像被人用刀子在身上画了一幅抽象画。
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顺着他的腿、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他的左眼已经看不见了,眼眶凹陷下去,眼球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黑洞洞的像一口枯井,偶尔还有血水从里面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右眼还睁着,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有一团微弱的红光在跳动,那是艾伦的火焰留下的痕迹,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他灵魂深处,拔不出来,也灭不掉。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一架破旧的风箱,胸腔里发出“嘶嘶”的声音,那是被火焰灼伤过的肺叶在抗议。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透支巫力,已经接近枯竭了。体内的每一丝魔力都被榨干了,剩下的只有这具伤痕累累的躯壳。
但他没有倒下。
他是飓风巫师。他是“天空舞者”。他是四阶巫师“疾风暴君”的儿子。
他可以死,可以死在战场上,可以死在强者手里,但唯独不能死在一群……他根本看不起的土着手里。
他抬起头,用仅剩的那只右眼,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安雅站在他前方十几步的地方,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上面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十根手指全都磨破了皮,指尖的血肉模糊,能看到下面白森森的骨头。
银色圣琴横在她身前,琴弦上沾着红色的痕迹,有几根弦已经断了,垂在琴身上,像断了线的蛛丝。
她的脸上有汗,有血,有灰尘,但她的眼神很亮,那是一种猎食者看到猎物时的光,贪婪的、兴奋的、志在必得的光。
波尔博兹站在她旁边,破锋圣剑拄在地上,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铠甲已经不成样子,胸甲碎了大半,肩甲只剩一半,臂甲上全是深深的划痕,有几处已经被切穿了,能看到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但他的眼睛还在燃烧,带着战士看到荣誉时的光,炽热的、执着的、不死不休的光。
福熙圣光魔导师站在最后面,老法师的法袍被风刃切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裹着绷带的瘦弱身体。
他的法杖断了,只剩半截握在手里,杖头上的圣光宝石也碎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托架。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眼神很稳,带着长者看到机会时的光,沉稳的、计算着的、不容错过的光。
再后面,是圣光教廷的牧师们、法师们、修女们、圣殿骑士们。
他们的衣服上全是血,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给同伴喂药,有的在低声祈祷。
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疲惫,有痛苦,但更多的是兴奋。那种看到巨大荣耀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摘到的兴奋。
凯特帝国的骑士们、士兵们、弓箭手们围在外围,盾牌手举着残破的盾牌,长矛手握着折断的长矛,弓箭手背着空了的箭壶。
他们的阵型已经散了,但没有人后退。因为他们的指挥官说了要是能活捉巫师,所有人官升三级,赏金币万枚。
半空中,仅剩的几头狮鹫骑士还在盘旋,破魔弩箭上弦,箭尖对准了飓风巫师的脑袋。
他们的狮鹫身上也有伤,有的翅膀被风刃划破了,有的胸口被碎石击中了,但依然稳稳地飞着,因为他们的骑士没有下令撤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飓风巫师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让人窒息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