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然向前踏出半步,但她的独臂举到一半就僵住了——永寂法则已经侵蚀到她体内,连移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莎拉闭上了眼睛。军人的本能告诉她,这已经是绝境。她握紧了手中石化的手枪,指节发白。
然后,莉娜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甚至不是攻击。
她只是向前一步,用身体挡在了细线前进的路径上。
“莉娜!不——!”杜扬的嘶吼在死寂中异常刺耳。他想要抓住她,但手指只是徒劳地划过她的铠甲边缘。
莉娜甚至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依然锁定在阿尔斯加德身上,那双平静的眼睛中,第一次浮现出某种...决绝的笑意。
细线接触到她胸甲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法则层面的对抗声。
“绝对坚固”与“绝对终结”的碰撞。
莉娜的金刚皮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金色光芒!
那光芒如此炽烈,以至于暂时驱散了周围的灰白波纹!
细线在她胸前停滞,无法前进,但也无法被摧毁——两种对立的概念陷入了僵持。
阿尔斯加德第一次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你...你的金刚属性,不是普通的变异能力。”
“是主脑的馈赠。”莉娜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它选中我作为‘永恒者’,想要将我改造成它的一部分。但杜扬他们...把我救了出来。”
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暗金色光芒从皮肤深处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
那些侵蚀她的灰色纹路开始被逼退、崩解。
金刚皮肤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符文——那不是人类已知的任何文字,而是某种触及世界底层规则的印记。
“主脑赋予我的,是‘不灭’的概念。”莉娜继续说道,她的声音在光芒中回荡,“不是不会受伤,不是不会死亡,而是...‘存在本身不可被彻底抹除’。这是它为自己准备的最强防御,用来对抗可能出现的、能够威胁到它本体的存在。”
“比如永寂?”阿尔斯加德问。
“比如你。”莉娜点头,“你触碰到了法则,触及了‘终结’的本质。这对主脑是威胁,所以...它在我体内留下了这个。”
她的双手在胸前合十。暗金色光芒凝聚、压缩,最终在她掌心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内部,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释放出一种亘古、永恒的气息。
“金刚不灭·本源献祭。”
光球脱离她的掌心,缓缓飞向前方。它没有攻击阿尔斯加德,而是...融入了那条灰白细线。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细线开始变色。从纯粹的灰白,逐渐染上一丝暗金。
两种概念开始交融、对抗、相互转化。终结想要抹除不灭,不灭想要抵抗终结——这是法则层面的战争,战场就是那条细线本身。
僵持持续了五秒。
然后,细线从中断裂。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中和”了。终结与不灭两种概念同时耗尽,细线化为纯粹的能量消散在空气中。
代价是,莉娜胸前的暗金色光芒骤然黯淡。
她踉跄后退一步,杜扬及时扶住了她。
“莉娜!你怎么样?”杜扬能感觉到,怀中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得冰冷、脆弱。金刚皮肤的暗金色光泽在消退,转为一种病态的苍白。
“我...打破了平衡。”莉娜的声音变得微弱,“主脑留下的‘不灭’印记...是一次性的。
它本来应该在主脑遇到致命威胁时自动激活,保护核心...但我强行抽取了它,用来对抗永寂...”
她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痕。不是外伤,而是从内部开始的崩解。
暗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每一滴血液都在离开身体的瞬间化为光点消散。
“不...不会的...”楚然冲过来,用独臂按住莉娜的肩膀,试图用自己残存的力量稳定她的伤势。但她的力量在永寂法则面前如此渺小。
莎拉也跪在莉娜身边,从医疗包中取出最后的急救药剂。
但当她试图注射时,发现针头根本无法刺穿莉娜正在崩解的皮肤。
“没用的。”莉娜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转向杜扬,“记得吗...在遗弃农场,你们把我从主脑体内剥离出来的时候...”
杜扬点头,眼眶发红。他怎么可能忘记?
那时莉娜还是艾琳娜麾下的得力战将,被主脑选定为“永恒者”,正在与主脑进行深度融合。
是他和徐晓等人冒险突入主脑核心,强行切断连接,将她救了出来。
但融合已经进行到一定程度,主脑的一部分本源留在了她体内,形成了这金刚属性。
“我当时说...我欠你们一条命。”莉娜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这可能是她一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微笑,“现在...还清了。”
“不!你不欠任何人!”杜扬的声音嘶哑,“你是我们的同伴!是天上人间的一员!我们需要你...我需要你...”
莉娜抬起手——那只手已经布满了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她的指尖轻触杜扬的脸颊,触感冰冷而脆弱。
“杜扬...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留在天上人间吗?”她轻声问,声音如同风中残烛,“不是因为你们救了我...而是因为,在那里,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感觉。”
记忆的片段在她眼中闪过。
初到天上人间时,她沉默寡言,总是独自在训练场练习到深夜。
是刘唯栋每晚都会留一份热饭在厨房,不管她多晚回来。
是张馨月耐心教她使用各种设备,从不过问她的过去。
是楚然在训练中一次次陪她对练,从不留情也从不嘲笑。是徐晓在她受伤时彻夜照顾...
还有杜扬。那个总是站在最前面,承担一切责任,却从不在同伴面前显露脆弱的男人。
他信任她,将安全区最重要的防御任务交给她。
他从未因她的过去属于别的安全区而歧视,从未因她的沉默而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