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天娱传媒顶层会议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砸在红木长桌上，将桌面的纹理照得纤毫毕现。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点诡异。
陈威四仰八叉地瘫在转椅里，双脚搭在桌沿上，脸上盖着一本不知哪拿来的时尚杂志，胸口匀速起伏，隐约传出轻微的鼾声。
他昨晚为了盯《盛唐奇梦》的后期剪辑，在机房熬到凌晨四点，现在整个人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待机状态。
丁子钦坐在他对面，穿着件花里胡哨的扎染卫衣，正抱着手机疯狂戳屏幕。
他嘴角快咧到后脑勺了，时不时还发出一两声压抑不住的闷笑，活像个偷了瓜的猹。
洛子岳坐在离丁子钦最远的位置，戴着副金丝边平光镜，手里捧着一本封面全黑的德文小说。
他看得很专注，完全屏蔽了周围的噪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惹我，我很高贵”的制冷剂气场。
林默推门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穿了件简单的深蓝色休闲衬衫，手里端着个保温杯，拉开洛子岳旁边的椅子坐下。
“看什么呢，笑得像下巴脱臼了。”林默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随口问丁子钦。
丁子钦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默哥！你没看微博？咱们那张吃馄饨的照片，彻底出圈了！”
他站起来，把手机屏幕怼到林默眼前。
热搜榜第一：#天娱F4 庆功宴吃馄饨#。后面跟着个深红色的“爆”字。
照片就是丁子钦那天半夜偷拍的。四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十二块钱的塑料桌，油腻的菜单墙，还有那四座闪瞎人眼的金奖杯。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盖了几十万楼，画风出奇的一致。
“这什么赛博朋克魔幻现实主义？四座顶配奖杯，配十二块钱的街头馄饨？”
“我不信！这肯定是摆拍！哪有刚拿了影帝和最佳导演的人，大半夜去路边摊吃这种碳水的！”
“楼上的，你怕是不了解天娱这家公司。这几个精神状态领先业界二十年的活人，别说吃馄饨，他们大半夜蹲马路牙子上啃煎饼果子我都信。”
“笑死我了，你们看那个辣油瓶，直接把洛影帝的奖杯挡了一半！这是对艺术的亵渎哈哈哈哈！”
“丁子钦的红西装在那个环境里居然毫无违和感，像极了隔壁村刚结完婚来吃夜宵的新郎官。”
……
林默扫了几眼评论，嘴角也跟着翘了翘。
“网友挺有才。”他评价了一句，把手机推回去。
“那必须的！现在网上全在刷咱们四个，说咱们是内娱唯一的一群‘真活人’。”丁子钦得意洋洋地收回手机，“好几个大牌的商务总监都在底下留言，说想找咱们合体代言。”
“吵死了。”
洛子岳冷冷地甩出三个字，翻了一页书，“你再抖腿，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丁子钦立刻把翘着的二郎腿放平，但嘴里还是小声逼逼：“嫉妒，你就是嫉妒我的人气。”
“砰！”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打断了丁子钦的碎碎念。
华叔夹着个厚厚的文件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今天罕见地穿了件挺阔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资本家看到金矿时独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都到了啊。”华叔把文件袋往桌子正中央一摔，发出一声闷响。
陈威脸上的杂志被震得滑了下来。他惊悚地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怎么了？硬盘烧了还是素材丢了？”
“你脑子里除了片子就不能有点别的？”华叔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赶紧坐直！今天叫你们来，有正事。”
陈威烦躁地抓了一把鸡窝头，把脚从桌上挪下来：“华叔，我后期还差几场关键戏没调色呢，有话快说。”
华叔没理他，而是环视了一圈桌上的四个人。
从左到右，林默的稳重、洛子岳的清冷、陈威的狂放、丁子钦的跳脱。
真是完美的组合。
“公司高层昨天连夜开了个会。”华叔清了清嗓子，眼神灼灼，“星光大赏那晚，你们四个算是彻底把咱们天娱的招牌打出去了。尤其是那张馄饨照，现在的流量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所以呢？”洛子岳合上书，目光平淡。
“所以，公司决定趁热打铁。”华叔双手撑在桌面上，一字一顿，“天娱打算，搞一部属于我们自己的真人秀综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哈？”丁子钦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综艺？！我们要去录综艺？常驻嘉宾？”
“对。”华叔点头，“就你们四个。天娱F4。”
“我不干。”
陈威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他端起冷掉的咖啡灌了一口，“我一幕后导演，跑去镜头前面当什么显眼包？不去。打死不去。我要做后期。”
“出场费每期七位数，整季录下来，你的下部电影启动资金有着落了。”华叔面不改色地抛出诱饵。
陈威喝咖啡的动作顿住了。
他咽下咖啡，把杯子放下，表情瞬间变得极其严肃：“华叔，你说什么呢。身为天娱的一份子，为公司拓展业务板块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这综艺什么时候开录？”
林默没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
丁子钦鄙视地看了陈威一眼：“老陈，你的骨气呢？”
“骨气能当预算用吗？”陈威理直气壮，“你懂个屁。只要能筹到钱拍好片，别说录综艺，让我在节目里胸口碎大石都行。”
华叔满意地点头，转头看向洛子岳：“子岳，你呢？”
洛子岳皱了皱眉：“我下个月有部戏要进组。”
“已经跟那边剧组协调过了。”华叔早有准备，“综艺是边拍边播季播模式，每半个月录制两天，完全卡着你的休息档期。而且，这档综艺没有任何剧本，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夸张的游戏，你就在里面做你自己就行。去不去？”
洛子岳沉默了两秒。
如果是别的节目，他绝对不接。但如果是跟这三个神经病一起……似乎也没那么难熬。而且，没有剧本这一点，很合他的胃口。
“可以。”洛子岳点头。
华叔最后看向林默。
对于林默，华叔现在的态度是绝对的尊重，甚至带着点暗戳戳的敬畏。
自从星光大赏后，公司高层莫名其妙得到了上头下来的指令：林默同志是个好同志，后续他的一切行程必须遵循他个人意愿，公司绝不强求，甚至还要全力配合。
这待遇，简直比祖宗还祖宗。
“林默，你这段时间本来就在休假。就当是公费旅游，放松一下，顺便跟兄弟们聚聚。你看怎么样？”华叔的语气甚至带上了点商量。
林默手里摩挲着保温杯的边缘。
去录综艺？
他倒是不排斥。
从《星际地球》到《盛唐奇梦》，他连轴转了太久。
虽然他本身的性格更偏向于安静，但这三个活宝在身边，总能弄出点意想不到的乐子。
更何况，上面既然放任他以演员身份继续活动，这种增加曝光但又不需要费什么脑力的真人秀，反而是个不错的掩护。
“我没意见。”林默开口，声音温和，“但我想问一下，节目具体是什么形式？旅行？客栈？还是竞技类？”
听到这个问题，丁子钦立刻兴奋起来，猛地一拍桌子。
“我知道！肯定是那种荒野求生！”丁子钦手舞足蹈地比划，“把我们扔到一个荒岛上！没有任何物资！全靠自己搭棚子、生火、抓鱼！正好可以展示我最近练出来的核心肌群和野外生存技巧！”
洛子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连怎么搭帐篷都不会，去荒岛第一天就会被蚊子抬走。”
“谁说的！我昨天刚看了野外生存指南！”丁子钦不服气。
陈威摸着下巴琢磨：“我觉得应该是体验类。比如去某个村里当几天农民，或者去工厂体验流水线。现在观众好这口，喜欢看大明星吃苦受累。”
“老陈，你是不是有自虐倾向？”丁子钦吐槽，“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吃苦？”
华叔看着他们吵成一团，淡定地拿起桌上的文件袋，绕开线绳，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都不对。”
四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张纸上。
那是一张极其干净的纸。
上面除了最顶端印着“天娱传媒特别企划”几个字，下面是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陈威皱眉，“还没定稿？”
“定稿了。”华叔指着那张白纸，“这就是你们的节目流程。”
四个人同时愣住。
“白纸？”丁子钦瞪大眼睛，拿手指戳了戳，“华叔，你是在跟我们玩什么行为艺术吗？”
林默看着那张纸，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综艺套路，随即挑了挑眉：“没有策划？没有流程？甚至没有目的地？”
“聪明。”华叔打了个响指。
他拉开椅子坐下，喝了口水，开始解释：“你们知道现在市面上的综艺为什么越来越难看吗？因为全都是剧本。谁几点起床，谁跟谁吵架，谁负责搞笑，全在策划案里写得清清楚楚。观众又不傻，早看腻了这种假模假式的真人秀。”
华叔敲了敲桌面：“我们天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你们几个。你们是娱乐圈里最不按套路出牌的一群人。老陈拍片疯子一个，子岳冷脸话少，丁子钦……是个纯粹的神经病。”
“喂！我怎么就神经病了！”丁子钦抗议。
华叔没理他，目光转向林默：“而林默，你是那个能在他们三个发疯的时候，把场子兜住的人。”
“所以，公司给这个节目的定位就是两个字：真实。”
华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
“我们不给你们设限。没有剧本，没有导演组硬塞的飞行嘉宾，没有刻意制造的冲突。节目组唯一要做的，就是给你们提供一个初始地点，然后把摄像机架好，24小时跟拍。你们想干嘛干嘛，想去哪去哪，想找谁来玩儿就找谁。甚至就算是找个地方睡两天大觉，只要你们觉得观众爱看，随你们的便。”
这番话一出，会议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陈威摸着下巴，导演的直觉让他迅速抓住了重点：“零干预观察类纪实真人秀？这招险啊。如果嘉宾没有化学反应，节目会无聊得像一潭死水。”
“但如果嘉宾是你们。”华叔笑了，“只会像一锅沸水。”
林默指节轻轻扣了扣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华叔，公司对这档节目的预期是什么？”林默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既然是商业综艺，不可能真的让我们随便玩。”
“没预期。这就是个实验性质的企划。”华叔耸耸肩，“说句透底的话。投资全是我们天娱自己出，招商那边已经拿到了三个冠名。成本早就收回来了。你们就当去放个假。”
丁子钦兴奋得快要原地起飞了。
“这不就是公费旅游吗！太爽了吧！”他一把搂住陈威的脖子，“老陈！咱们第一站去哪？去三亚游艇趴？还是去北海滑雪？”
洛子岳看着丁子钦那张傻乐的脸，无情地泼了盆冷水。
“以我对公司的了解，没策划，没流程，没剧本，往往意味着……”洛子岳冷笑一声，“没钱。”
丁子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什么？”
华叔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慈祥：“子岳说得对。虽然招商到位了，但由于这档节目是全权交由你们自己发挥，为了保证节目的‘可看性’和‘生存难度’，公司决定——”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薄薄的银行卡，推到长桌中央。
“这是你们第一期，四个人的全部启动资金。交通、食宿、游玩，全从这里面出。超支自己想办法。”
丁子钦颤抖着手把银行卡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里面有多少？”
华叔比了个手势。
“两万？那还行，去个周边游绰绰有余。”丁子钦松了口气。
“少个零。”华叔微笑。
“两千？！”陈威猛地拍桌而起，“四个人？两千块？！吃顿好的都不够！你让我们去要饭啊？！”
“这叫‘穷游的艺术’。”华叔老神在在，“你们不是想去三亚吗？不是想去滑雪吗？靠自己的双手去赚旅费啊。这也是节目的看点之一。”
林默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
他就知道，天娱的羊毛没那么好薅。
“第一站的目的地定了吗？”林默问。
“定了。”华叔从文件夹底下抽出四张高铁票，飞到了桌面上。
丁子钦赶紧探头去看。
【申城南站 —— 蜀南竹海】
“蜀南竹海？那是什么地方？风景区？”丁子钦挠了挠头
“风景秀丽，空气清新，非常适合你们修身养性。”华叔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丢下一句重磅炸弹，“哦对了，顺便提一句，节目组在那里给你们包了一大片竹林。为了赚取生活费，你们第一期的主要任务是——挖冬笋。”
“什么？！”陈威和丁子钦异口同声。
洛子岳推眼镜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林默拿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热水。
“挺好。”林默看着那张高铁票，语气平淡，“锻炼核心肌群的好机会。子钦，看你的了。”
丁子钦呆若木鸡，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扛着锄头在竹林里被蚊子抬走的悲惨画面。
“明早六点，摄像组去你们公寓楼下接人。收拾好行李，祝你们旅途愉快。”
华叔挥了挥手，深藏功与名，潇洒地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四个活人，在会议室里面面相觑，开始思考现在退出娱乐圈还来不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