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影片片段放完,灯光亮起,他才缓缓合上手中的票房数据,沉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立刻安排,想尽一切办法,拿到《太极张三丰》的完整分镜脚本、武打设计稿和剪辑表。组织公司所有导演、武指、编剧,封闭式研究,逐镜拆解。”
顿了顿,他看向众人,目光扫过张彻、刘家良、楚原:
“港岛功夫片的时代,可能要因为这部片子,变天了。
那个叫李卫民的内地年轻人,不简单。”
邵六叔最后下达的命令是,派人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这部电影的导演和主演!
嘉禾这边,也不遑多让。
长桌首位,邹文怀指尖夹着一支雪茄,却久久没有点燃,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摊开的票房报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桌旁坐着何冠昌、梁风、蔡永昌等嘉禾核心高层,人人面色严肃,没人敢先开口,整个房间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和邹文怀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一切,都是因为那部横空出世的《太极张三丰》。
这部由李卫民在一九七七年底赶拍完成的新派武侠片,上映不过一个星期,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香港各大院线,票房一路狂飙,远超同期邵氏、嘉禾推出的新片,街头巷尾,茶餐厅戏院里,人人都在谈论这部电影。
无论是行云流水的太极武打设计,还是张三丰从懵懂少年到武学宗师的人物弧光,亦或是影片里藏着的禅意与家国情怀,都彻底颠覆了当下影坛对武侠片的认知,堪称一场前所未有的轰动。
邹文怀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雪茄凑到嘴边,点燃后狠狠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的烟圈,却遮不住他眼底的震惊与悔意。他抬眼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涩然:“都说说吧,这部《太极张三丰》,到底好在哪里,能火成这样?”
何冠昌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赞叹:“邹先生,这部片子是真的绝。武打不再是以往的硬桥硬马、拳拳到肉的蛮力厮杀,而是把太极的以柔克刚、行云流水拍得淋漓尽致,镜头美学更是一绝,山水意境、武打韵律,完全跳出了旧武侠的窠臼,说是新派武侠的里程碑,一点都不为过。
而且导演太敢拍了,人物塑造有血有肉,不再是单薄的侠客,有执念有成长,观众看得共情。”
梁风也跟着点头,补充道:“院线那边都炸了,原本排片只给了中等场次,现在全改成黄金场,场场爆满,还有影院主动加场,黄牛票都炒到了天价。邵氏那边更是乱了阵脚,六叔那边已经连着开了几天会,急着跟风拍同类片子,可他们根本摸不透这部片子的精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尽数说着《太极张三丰》的火爆与精妙,邹文怀听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半个月前的那一幕。
那天他刚结束一个海外合作的会议,秘书匆匆进来汇报,说是霍先生在楼下等候,自称有一部电影样片,想要推荐给嘉禾。
彼时的邹文怀,刚凭借许冠文的喜剧稳住嘉禾的阵脚,正忙着筹拍功夫新片,心气正高。
虽然和霍先生有些交情,不过毕竟行业不同,论及电影,他才是专业的。
他一开始原本是想拒绝的,可转念一想,觉得和霍先生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再加上对方也是很有影响力的人物,所以这才勉强见了霍先生一面。
一见面,果不其然的是,霍先生推荐了一部叫做太极张三丰的电影。
他一听名字就感觉是烂片。
再一听是内地拍摄的,内心摇了摇头,就连样片都懒得看一眼,满心都是自己手里的项目,觉得那些内地导演拍的片子,根本入不了嘉禾的眼。
若不是霍先生许诺,会在别的地方补偿,再加上算是对方欠下他一个人情,他根本不可能让这样的烂片进入嘉禾的院线
可是这才不过几天的功夫,这部他觉得是烂片的电影,就已经火遍了港岛的大街小巷。
想到这里,邹文怀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先前的倨傲与淡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后怕与急切。
他猛地掐灭雪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恭敬与迫切,全然没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
“立刻,动用嘉禾所有的人脉关系,去查这位叫做李卫民导演的底细,务必找到他!”邹文怀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全然没了当初轻视霍先生时的冷漠,“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片酬、分成、独立制作权,只要他愿意来嘉禾,条件随便他开!”
“还有,”他顿了顿,眼神无比郑重,“当初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霍先生,,我要亲自登门道歉!”
满室寂静,高层们看着邹文怀这副前倨后恭的模样,心中皆是了然。
这位在香港影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邵逸夫都要忌惮三分的嘉禾掌舵人,向来眼光毒辣、心气高傲,从未对谁如此低声下气过。可如今,却因为一部《太极张三丰》,因为差点错失了这部爆款和背后的天才导演李卫民,彻底放下了所有身段,满是懊悔与渴求。
没人觉得邹文怀失态,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太极张三丰》的爆火,早已不是一部电影的成功,而是彻底改写了新派武侠片的格局。能拍出这样片子的导演,是足以撼动整个香港影坛的天才,更是嘉禾未来称霸影坛的关键。
晚上,左派电影公司的会议室同样灯火通明,高层与导演们围坐一圈,既为内地影片扬威香江而振奋,又在细致拆解影片的叙事与文化表达,想把这套成功经验复制到后续合拍片里。不少文艺片导演也偷偷买票进场,看完后无不感慨,武侠片居然能把哲学与人生思考融得如此自然,彻底打破了功夫片只重打斗的刻板印象。
各大影院经理忙得脚不沾地,凌晨排队的队伍绕着街角蔓延,黄牛票炒到原价三倍仍一票难求。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张三丰这部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