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民接过,抿了一口:“好茶。汤色金黄,兰花香明显,回甘也快。这是安溪西坪产的吧?”
霍先生眼睛一亮:“正是!卫民连这个都喝得出来?厉害厉害!”
他转头吩咐佣人:“去,把库里那两斤没开封的铁观音包好,待会儿给卫民带上。”
李卫民放下茶杯:“霍先生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霍先生摆摆手,又指着茶几上果盘里的水果,“这是湾湾来的莲雾,你尝尝。甜度很高,汁水也足。”
李卫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确实不错。不过湾湾南部气候更热,产出来的莲雾甜度高但香气差一点。论风味,还是屏东的更好。”
霍先生哈哈大笑:“卫民是真懂!我吃了这么多年莲雾,只知道甜不甜,哪里说得出来这些门道!”
他又转头吩咐:“去,把水果箱里那些莲雾装一箱,给卫民带上。”
霍大坐在角落里,听着父亲一口一个“卫民”,脸上表情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
霍先生却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转向他:“老大,你去把书房里那套紫砂壶拿来。”
霍大一愣:“哪套?”
“就是宜兴顾老做的那套。”霍先生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送一件寻常物件。
霍大的脸色却变了。那套壶是父亲收藏多年的心爱之物,平时连碰都不让人碰。他看了李卫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起身去了。
不一会儿,一套紫砂壶被小心地端出来。霍先生亲手打开锦盒,取出壶,放在李卫民面前:“这套壶,宜兴顾景舟先生亲手做的。我藏了十几年,平时舍不得用。今天送给你。”
李卫民低头看了一眼。壶身光素,线条流畅,砂质细腻,确实是好东西。他抬头看着霍先生,没说话。
霍先生又转向霍二:“老二,你去把那匹藏青色的苏杭丝绸取来。”
霍二的脸色也变了。那匹丝绸是上个月父亲托人从江南带回来的,说是要给老太太做衣服的料子,现在拿出来送人?他看了看霍先生的表情,没敢多问,默默去了。
不一会儿,一匹丝绸被捧出来。质地光滑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霍先生说:“这料子做衣服最合适。卫民身材好,做两身中山装,肯定精神。”
李卫民看着那匹丝绸,又看了看那套紫砂壶,再看看霍先生那张热情洋溢的脸,都是千年的狐狸,哪里还不知道霍先生这是有事相求。
霍先生还在继续:“卫民,你在港岛住哪儿?清水湾的宿舍?那地方条件太差了。要不你搬过来住?家里客房多的是,收拾一间出来,你爱住多久住多久。要是嫌家里不自在,我在中环有套公寓,空着也是空着,你拿去住。”
李卫民摇摇头:“霍先生,宿舍挺好的,不麻烦您。”
“那怎么能行?”霍先生急了,“要不这样,我让人在半岛酒店给你开个套房?长包房,住多久都行。吃饭也方便,酒店的餐厅还不错……”
李卫民抬手止住他:“霍先生,真的不用。”
霍先生还要说什么,李卫民已经放下茶杯,看着他,语气平静却直接:
“霍先生,都说一回生二回熟。咱们如今就算不是朋友,也是熟人了。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霍家子女们齐齐看向父亲。霍先生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了回去。他看着李卫民,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卫民,”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是个聪明人。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焦虑。
“我母亲……身体不太好。”
李卫民看着他,没说话。
霍先生的声音有些发涩:“年前就开始不对劲了。吃不下东西,人瘦得厉害。送去医院,检查来检查去,说什么脏器衰竭,没有好的治疗方法。医生说……让回家养着。”
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攥紧:“说白了,就是回家等死。”
客厅里更安静了。霍夫人低下头,悄悄抹眼泪。霍大移开目光,喉咙动了动。霍二小姐咬着嘴唇,眼圈泛红。
其他子女也都面露悲痛之色。
霍先生抬起头,看着李卫民,眼神里有恳求,有期盼,也有一点点不敢说出口的东西:
“这两天,我焦头烂额。请了多少医生,用了多少好药,都没用。老太太一天比一天差,我……我这个做儿子的,眼睁睁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的声音有些抖,但很快又稳住了。他看着李卫民,一字一句说:
“卫民,上次在哈尔滨,你给我喝的那个九花玉露水……我喝了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那种感觉,不是普通药能有的。”
李卫民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霍先生继续说:“我知道那个药珍贵,本来是不敢奢求的。可如今……”
他看着李卫民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霍家子女们齐齐看着李卫民。霍大攥着拳头,霍二咬着嘴唇,霍三公子眼神复杂。刚才那些轻视、不屑、鄙夷,此刻全都变成了紧张、期盼,还有一点点不敢置信。
要是之前,他们早就接二连三的跳出来大骂李卫民是骗子了。
毕竟他们都是拥有高学历的坚定唯物主义者,对于什么包治百病的神医神药那是不信的。
不过经过之前的试探,再加上一家之主霍先生的低姿态,导致他们如今没有开口。
李卫民坐在那里,看着霍先生那张疲惫的脸,看着霍夫人红着的眼眶,还有霍家子女将信将疑的神色。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
“霍先生,我上次就和您说过,九花玉露水炼制珍贵,上次给您用的是最后一瓶。”
霍先生闻言,脸上明显一沉,原本带着几分期盼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难掩失望之色,轻轻叹了口气:“当真……再无半分了?”
李卫民见他这般模样,沉吟片刻,终是松了口:“九花玉露水确实没了。不过……”
他话锋微微一顿,霍先生立刻抬眼望来,目光里重又燃起一丝光亮。
李卫民从容道:“我虽没有九花玉露水,却未必不能救治老太太。”
话音刚落,霍先生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按捺不住的希望,身子都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卫民此话当真?!”
霍先生眼睛猛地亮了。
李卫民接着说:“但是,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
霍先生连连点头:“你说,你说。”
李卫民看着他,语气认真:“不过我有言在先,俗话说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老太太的病,我不敢打包票。如果有效,那是老太太福大命大。如果用了没效——”
他顿了顿:“霍先生不能怪我。”
霍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走到李卫民面前,双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卫民,你放心。有效没效,都是命。你肯给我妈治病,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我霍某人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