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民看着他们,慢慢说:
“我不是随口说说的。那赌约,我一直记着。”
几个人愣住了。
老黄皱起眉头:“卫民,你……你是认真的?”
李卫民点点头:“认真的。”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过了好几秒,老刘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犹豫:
“卫民,拍电影这事儿……说得简单,可真要干起来,难啊。”
小王也急了:“对啊!咱们一没资金,二没场地,三没演员。摄像机从哪儿来?胶片从哪儿来?拍完了怎么剪?怎么洗印?怎么发行上映?这些都没头绪啊!”
周编剧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劝解的意思:
“李卫民,我们知道你心里憋着一口气。食堂那事儿,片场那事儿,我们都记着呢。可赌气归赌气,拍电影是大事,不是光靠一股劲儿就能成的。”
老黄点点头,语重心长:
“而且,剧本呢?咱们连剧本都没有。总不能现写吧?现写也得有时间啊,写的好的剧本出来,可得费不少时间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实在话。
老刘看着李卫民,给他递了个台阶:
“卫民,那个赌约,本来就是一时冲动说出来的。你当时也是给咱们出气,咱们都记着你的好。可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行不行?反正那个洪胖子也不知道你是谁,回去之后谁也不认识谁。”
小王连连点头:“对对对,就当没这回事。咱们这一个月学了不少本事,回去好好干,以后有机会再证明自己,不差这一时。”
老黄拍拍李卫民肩膀:“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也得看情况。这事儿,真不好办。”
几个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劝解,有担心,也有一点点期待——他们自己也说不清那期待是什么。
李卫民等他们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几位老哥,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人,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但是,这一个月下来,我越来越觉得,这电影,必须拍。”
屋里安静下来。
李卫民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照在他身上。
“食堂里那些人笑咱们,片场里那些人看不起咱们,为什么?因为咱们穷,咱们落后,咱们什么都没有。在他们眼里,咱们就是‘大陆仔’,就是‘北佬’,就是来打工的、来搬砖的、来蹭饭的。”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这一个月,你们每天偷着学,累死累活地学,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争一口气,让他们看看,大陆来的不比他们差吗?”
几个人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李卫民继续说:
“可学了本事有什么用?本事学回去,在自己家里拍电影,他们又看不见。他们还是该笑话笑话,该看不起看不起。在他们眼里,咱们永远都是那群连饭都舍不得吃、站在窗口前被人赶来赶去的穷老表。”
他声音沉下来:
“要让那些人看得起,只有一个办法——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就在港岛这片地上,拍一部电影出来。让他们亲眼看看,就是他们看不起的大陆仔,拍出来的东西,不比他们差,甚至比他们更好!”
一番话,说得几个人胸口都热了起来。
小王第一个站起来,眼睛亮得吓人:
“卫民同志,你说得对!凭什么让他们看不起?咱们就拍一部给他们看看!”
老刘也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
“来到这破地方,我们让人看不起的时候太多了。要是临走能拍一部电影,让那些人闭嘴,值了!”
周编剧推了推眼镜,用力点头:
“算我一个。需要我干什么,你说!”
老黄没说话,但站起来走到李卫民身边,把手搭在他肩上,用力拍了拍。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一起干。
可老黄毕竟是老黄,激动归激动,脑子还是清醒的。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卫民,我们愿意跟你干。可这些东西怎么办?钱呢?摄像机呢?胶片呢?剧本呢?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几个人这才冷静下来,齐齐看着李卫民。
是啊,豪情壮志是一回事,真刀真枪是另一回事。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从哪儿来?
李卫民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
“这些,我来想办法。”
几个人愣住了。
小王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想办法?你怎么想办法?”
李卫民说:“我自然有我的门路。”
老黄皱起眉头:“卫民,你别开玩笑。拍摄一部电影这可不是小数目,几万港币都打不住。你一个年轻人,哪来这么多钱?”
李卫民笑了笑,没解释,只是说:
“黄哥,你信我一次。”
老黄看着他,看着那双在月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编剧迟疑道:“那……那我们能干什么?”
李卫民说:“你们能干的多了。”
他走回床边,重新坐下,目光扫过几个人:
“黄哥,你盯了一个月摄影,摄像机怎么使,镜头怎么换,光圈快门怎么调,你都记下了吧?”
老黄点点头。
“刘哥,你盯美工,布景、道具、灯光这些,你都画下来了?”
老刘点点头。
“小王,你盯灯光,反光板怎么打,灯怎么架,你心里有数?”
小王使劲点头。
“周编剧,你盯剧本和调度,剧本怎么写,场面怎么调度,你都琢磨透了?”
周编剧推推眼镜:“差不多。”
李卫民笑了:
“那就够了。我有想法,你们有本事,咱们凑一块儿,还怕拍不出一部电影?”
几个人互相看看,心里那股劲儿,又涌上来了。
老黄深吸一口气,看着李卫民:
“卫民,你说实话,你是真的一开始就打算拍这电影,还是刚才临时起意?”
李卫民沉默了两秒,笑了笑:
“那天跟洪金宝打赌的时候,我就想好了。”
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小王瞪大眼睛:“所以这一个月,你一边带着我们学,一边早就盘算这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