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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成了这群人这辈子最拼命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众人就爬起来,赶在开工前到片场。

不是人家要求的,是自己主动去的。

老黄负责盯摄影。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在那儿一看就是一整天。摄影师怎么架机位,怎么跟焦,怎么根据光线调光圈,他都拿个小本子偷偷记。有时候记着记着,被工作人员赶来赶去,他就换个地方继续蹲。一个月下来,那本子记得密密麻麻,全是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缩写。

老刘盯美工和布景。他是美工出身,知道门道在哪儿。每次换场景,他都凑过去看人家怎么搭景,怎么用颜色营造氛围,怎么在有限的空间里做出层次感。有几次想上手摸摸道具,被人家一把打开手,他也不恼,退后几步继续看。晚上回去,就把白天看到的画下来,一张一张,越画越细。

圆脸摄影助理姓王,大伙儿都叫他小王。他盯的是灯光。这玩意儿最不好学,全凭经验和感觉。他就厚着脸皮跟在灯光师后面,人家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灯光师烦了,回头骂他“跟屁虫”,他就嘿嘿笑着点头,用半生不熟的粤语说“学习,学习”。时间长了,那几个灯光师也懒得赶他了,反正赶也赶不走。

戴眼镜的周编剧盯的是剧本和现场调度。他拿着个小本子,把每一场戏的台词、走位、镜头切换都记下来。回去对照着成片琢磨,为什么这场戏这么拍,为什么那句话要那么说。有时候琢磨到半夜,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继续来。

老黄有时候问他:“小周,你这样累不累?”

周编剧推推眼镜,说:“累。但更怕回去之后后悔。”

最绝的是李卫民。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死盯一个岗位。他哪儿都去,哪儿都看,有时候帮着搬器材,有时候给场务搭把手,有时候凑到傅奇后面看监视器。他话不多,但眼睛一刻不停。看几天就能把整个片场的流程摸个七七八八。

更厉害的是,他还能记住谁是什么脾气,谁有什么忌讳,谁愿意跟人多说两句。没几天,片场里那些工作人员对他的态度就变了——这个大陆仔,干活利索,不碍事,有时候还能搭把手,看着比那几个顺眼多了。

有一次,一个灯光助理临时有事请假,现场缺人手。李卫民二话不说上去帮忙,架灯、调光、收线,干得比那个助理还熟练。灯光师都愣了,问他:“你以前干过?”李卫民笑笑:“看你们干了一个礼拜,差不多会了。”

从那以后,那几个灯光师对他态度大变,有时候还主动教他两招。

小王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卫民,你是不是有什么法术?怎么人家就愿意教你?”

李卫民笑了:“哪有什么法术。多干活,少说话,人家自然就对你有好感。”

小王点点头,把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

每天收工后,不管多累,几个人都会聚在一起,开个小小的总结会。

地点就在李卫民他们宿舍。几个人挤在床边、椅子上,有时候坐地上,围成一圈。

老黄拿出他的小本子,第一个发言:

“今天我看摄影师拍一个特写,用了长焦镜头,光圈开得很大,背景虚得一塌糊涂。咱们那边很少这么拍,怕人说脱离群众。但这边就这么拍,效果是真好看,人脸特别突出,背景全糊掉了。”

周编剧点点头:“这叫浅景深。国外早就这么拍了,咱们那边设备跟不上,观念也跟不上。”

老刘说:“我今天看他们搭一个别墅内景,就几块木板、几张墙纸,愣是搭出真别墅的感觉。关键是灯光,灯光一打,破木板也变成红木了。”

小王挠挠头:“我今天学会怎么用反光板补光了。原来人脸暗的时候,不一定要加灯,反光板打一下,自然光就用上了,又省事又好看。”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白天看到的东西倒出来。有的能说清楚,有的说不清楚,说不清楚的就一起猜,一起琢磨。猜错了也不怕,明天再去验证。

李卫民话不多,但每回都能点在最关键的地方。

总结会经常开到半夜。有时候有人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旁边的人就推他一把:“别睡,正讲到关键处!”

有时候大家争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隔壁房间的安保人员就敲门:“几点了还吵!明天还上不上工!”

几个人赶紧压低声音,捂着嘴继续讨论。

有一次,小王问了个问题:“你们说,咱们这么拼命学,回去真能用上吗?万一咱们那边不兴这套呢?”

沉默了几秒。

老黄叹了口气:“用得上用不上,学了再说。反正多学点总没坏处。”

周编剧推推眼镜:“我听说改革开放了,以后肯定跟以前不一样。现在学的,将来都用得上。”

老刘点点头:“对,咱们不能白来一趟。”

李卫民一直没说话,等他们说完了,才开口:

“你们想过没有,将来有一天,咱们拍的电影,能在港岛上映,能跟他们的电影摆在同一个院线里,让他们也看看,大陆来的,也能拍出好东西?”

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小王激动得脸都红了:“那敢情好!让他们也瞧瞧,咱们不比他差!”

老黄笑了:“你小子,先学会本事再说吧。”

大家哄笑起来,笑声在小小的宿舍里回荡。

窗外,清水湾的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味道。可没有人觉得累,没有人觉得苦。

那股憋着的劲儿,一天比一天足。

就在例行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老黄把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本子合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一个月过得真不容易,学到的东西,可得好好消化消化。”

小王点点头:“是啊,我这辈子没这么拼过。不过值!”

老刘笑着说:“回去跟我那口子说,我在港岛一个月学的本事,比在厂里二十年学的都多,她肯定不信。”

几个人都笑了。

笑完了,周编剧推了推眼镜,感慨道:

“就是可惜,时间太短了。要是再有一个月,我能把那几个剧本的套路摸得更透。”

老黄正要接话,李卫民忽然开口了:

“几位老哥,趁着今晚人齐,我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

几个人看向他。

李卫民坐在床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那眼神,比平时更亮。

“一个月前,我跟那个洪胖子打赌的事,你们都还记得吧?”

屋里安静了一下。

老黄愣了一下,点点头:“记得,怎么不记得。你跟那个洪金宝打赌拍电影,赌注是输了的要白给对方拍三部戏。”

小王挠挠头:“那时候我们以为你就是气头上,随口说说的。”

周编剧也点点头:“是啊,当时我们还劝你,说别当真,反正他们也不认识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