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一晚,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李怀瑾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到了那边,多听多看多学,少说话。那边的情况复杂,凡事小心。”
苏映雪眼眶红红的:“好几个月呢,要照顾好自己。衣服带够没有?那边天气热,多带些换洗的……”
朱林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默默给他盛汤。
老爷子放下筷子,看着李卫民,慢悠悠地开口:
“卫民啊。”
李卫民抬起头。
李景戎说:“去了那边,好好学习,别的事少掺和。”
李卫民点点头:“爷爷放心,我知道。”
李景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还有,别在那边乱搞男女关系。”
李卫民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爷爷!我什么时候乱搞了?”
李景戎慢悠悠地说:“我是提醒你。那边花花世界,诱惑多。你是去学习的,不是去玩的。”
李卫民哭笑不得:“我真不是那种人……”
苏映雪在旁边说:“你爷爷说得对。你年轻,得注意。”
李怀瑾也点点头:“外事纪律第一条就是注意言行举止,你可得记住了。”
李卫民:“……”
朱林在旁边,低头吃饭,嘴角却微微翘着。
李卫民心里那个冤啊——怎么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会乱搞男女关系?
他真不是那种人!
好吧,也许有那么一点点……但这不是特殊情况吗?
他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吃饭。
吃过饭回到房间后,朱林已经把他要带去港岛的行李收拾了大半。桌上摆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几包常用药,还有一沓信封和信纸。
夫妻二人回到房间后,朱林帮他脱掉外套,语气里全是细碎的惦记,“去港岛人生地不熟,说话注意点分寸,少吃生冷,晚上别熬夜写东西写太晚。钱分几处放,贴身藏一点……”
她一路絮絮叨叨,从穿衣吃饭说到写信报平安,李卫民都安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一声:
“知道了。”
“我记着。”
“你放心。”
等收拾妥当,屋里只剩一盏台灯,暖黄的光裹着两个人。
李卫民这几天比较劳累,又加上白天在北影厂心里几番起伏,确实有些倦了,翻身准备躺下。
可朱林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她轻轻靠过来,手指隔着薄薄的衣料,在他胸口慢慢摩挲,眼神里带着几分执拗,又有几分豁出去的大胆。
“明天你就要走了。”朱林声音压得很低,却格外清晰,“这一去就是好久,今晚……你就这么睡了?”
李卫民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推:“我有点累,而且你也——”
他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明显:之前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受孕不易。
朱林却轻轻按住他,抬眼望着他,目光亮得惊人,半点不躲不闪,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医生是说很难有,没说绝对不会有。”
她咬了咬下唇,平日里温顺的人,此刻偏偏说出这般直白的话:
“你就要去港岛那么久,万一……万一这次就成了呢?”
李卫民一怔。
他看着朱林眼底那点近乎固执的期盼,心里那点拒绝的话,瞬间就堵在了喉咙口。
朱林见他松动,胆子更大了些,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襟,声音又轻又野,带着破釜沉舟的直白:
“今晚我主动……你配合我就行。”
这话一出,李卫民耳根都微微发烫。
平日里都是他主动,如今温顺的妻子忽然这般强势直白,虎狼之词一句接一句,他反倒被动得手足无措,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朱林不等他再推辞,轻轻靠了上去,鼻尖蹭着他的颈侧,声音软中带硬:
“别拒绝我……就这一次。”
李卫民望着她眼底真切的期盼与不安,终究轻轻叹了口气,不再推脱,只是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好。”
他声音低沉,带着无奈,又藏着心疼。
夜色渐深,一室安静,只剩下彼此轻轻的呼吸。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心与心之间,最直白的拉扯与交付。
八月份天亮得早。
刚五点半不到,天边还挂着一层淡青色的雾,李卫民就醒了。
身边的朱林睡得沉,长长的睫毛垂着,脸颊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红晕,呼吸轻浅均匀。昨夜那点执拗与大胆早散了,此刻温顺得像只倦极了的小猫,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半张小脸。
李卫民动作极轻地支起身,指腹忍不住轻轻拂过她的鬓角,指尖带着微凉的晨意,触到她温热的肌肤。他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心里又软又好笑。
还说主动,说要他配合。
结果呢,勾得他心火刚起,她自己先慌了神,没两下就攥着他的衣襟,软着声音求饶,眼圈都红了。嘴上喊着不要,身子却又黏得紧,明明怕得厉害,偏要硬着头皮上,一副又菜又爱玩的模样。
李卫民想着昨夜她又羞又急、连连告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他哪里是那么容易放过的人。
难得她这般豁出去,一腔真心全捧到他面前,他自然要好好“领情”。半宿的软语求饶、细碎哽咽,到最后她整个人都软成一汪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才堪堪放过她。
明明折腾了大半夜,他身上却不见半分倦意。
习武大半年,再加上他底子本就扎实,又心境沉稳,这点精力耗损,对他而言不过是睡上三四个小时便能恢复。
李卫民轻手轻脚起身,生怕惊扰了枕边人,替她掖好被角,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掩上房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晨雾未散,草木上沾着薄露。
他站在院心,闭目凝神,周身气息一沉,自然而然便入了桩。
三体式一站,脊柱如枪,肩沉肘坠,脚下如生根一般扎进地里,周身筋骨瞬间绷起——这是形意拳的根基,是尚云祥一脉传下来的功夫,他跟着父亲李怀瑾练习多月,早已刻进骨血里。
起势、劈拳、崩拳、钻炮横……
一拳一拳,不急不躁,打得沉稳舒展,拳风破空,却不吵不躁。每一式都干净利落,暗合筋骨开合之道,晨雾被拳风轻轻掀动,落在肩头,凉而不寒。
一套拳打下来,周身气血通畅,神清气爽,昨夜那点缠绵缱绻,尽数化作一身清朗气力。
收势立定,李卫民缓缓吐了口浊气,目光望向东方微亮的天际。
此去港岛,前路未知,离家千里。
可一想到屋里还在酣睡的人,想到她昨夜那近乎孤注一掷的期盼与交付,他心头便沉甸甸地落了定。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