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堂屋的灯还亮着。

李卫民推开门,朱林正坐在八仙桌边,手里纳着鞋底。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回来了?”

“嗯。”

李卫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朱林没说话,继续纳鞋底。

针线穿过厚布,嗤——嗤——一声一声的。

屋里很静。

“饿不饿?”朱林忽然问,“锅里给你留着饭。”

李卫民摇摇头。

“不饿。”

朱林点点头,没再问。

又纳了几针,她忽然停下来。

“卫民。”

“嗯?”

“你今天累了吧?”

李卫民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柔和得很,看不出什么表情。

“还好。”他说。

朱林把鞋底放下,站起来。

“早点睡吧。”

她往里屋走。

李卫民看着她的背影。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没回头。

“卫民。”

“嗯?”

“不管你今天在外面见了谁,做了什么,”她的声音轻轻的,“只要你回来,就好。”

她推开门,进去了。

李卫民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去。

朱林正坐在床边,解着辫子。

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朱林的身子僵了一下,又软下来。

“怎么了?”她问。

李卫民把脸埋在她脖子里。

“老婆。”

“嗯?”

“谢谢你。”

朱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轻轻的,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傻不傻。”

李卫民没说话。

他把她转过来,看着她。

灯已经灭了。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水。

“林林。”

“嗯?”

“咱们生个儿子吧。”

朱林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红了。

“你……你说什么呢……”

李卫民低下头,吻住她。

她没有躲。

窗外,月光很好。

石榴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屋里,静静的。

三日后。

朱林躺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轻轻划着。

“卫民,”她闷闷地说,“我只要你心里有我。别的,我不争。”

李卫民把她抱紧了些。

“林林。”

“嗯?”

“这辈子,有你,是我的福气。”

朱林笑了。

那笑声轻轻的,软软的,在他胸口闷闷地震着。

“就会说好听的。”

“实话。”

朱林没说话。

她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一早,李卫民就去了北影厂。

《牧马人》剧组今天集合,这是回来之后就定好的——拍完了,该剪辑的剪辑,该配音的配音,该做后期的做后期。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屋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摄影组的老韩正跟灯光组的小王吹牛,说自己在草原上拍的那些镜头,绝对是他职业生涯的巅峰。道具组的小周在跟服装组的姑娘们显摆她从草原带回来的野花标本。副导演坐在角落里翻着本子,偶尔抬头点个人名。

“李老师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李卫民笑着点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目光往屋里扫了一圈。

没看见龚雪。

他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往常她都是来得最早的那个。

又等了一会儿,人越来越多。化妆组的、场记的、剧务的,挤了满满一屋子。

龚雪最后进来的。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进来的时候跟几个人打了招呼,然后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从头到尾,没往李卫民这边看一眼。就好像他是个陌生人一样。

李卫民看着她。

她感觉到了。那身子微微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跟旁边的人说话。

李卫民收回目光,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昨天那一下,在她心里埋了根刺。

不是他不愿意娶她。

是现在,他没法娶她。

可这话,他没法跟她解释。

人齐了,水华导演走进来。

屋里安静下来。

水华站在前面,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都回来了?”

众人点头。

“三天假,歇够了?”

有人笑着说:“歇够了歇够了,再歇就骨头松了。”

水华也笑了。

“行,那说正事。”

“电影拍完了,大家都辛苦了。后期的事情,厂里已经在安排了。剪辑、配乐、洗印,都在走。”

他顿了顿。

“有一部分人,还得继续辛苦——做配音。”

他的目光落在李卫民和龚雪身上。

“许灵均和李秀芝的戏,有几场需要后期配音。环境音太杂,收音没收好。你们俩,明天开始进棚。”

李卫民点点头。

龚雪也点点头。

从头到尾,两人没对视过一眼。

翌日,录音棚。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四周墙壁上贴着厚厚的吸音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闷闷的味道。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话筒架,一扇紧闭的门。

李卫民先到。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门。

等了十几分钟,门开了。

龚雪走进来。

她穿着和昨天差不多的衣裳,头发还是扎成马尾。进门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中间隔着那张桌子,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录音师在外面喊:“准备了啊,第一场,秀芝进门那段。先对一遍词。”

龚雪拿起剧本,盯着那页纸。

李卫民也拿起剧本。

龚雪开口,念台词,“ 我把心都扒给他了,比钱贵重得多?”

声音平平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录音师在外面喊:“龚雪同志,感情!感情!这是李秀芝发自内心的告白,得说出那种掏心掏肺的感觉来!”

龚雪沉默的点点头。

“再来一遍。”

还是不对。

录音师又喊:“不对不对,太硬了。你想想拍的时候那个感觉,怯生生的,眼睛里带着点光——”

龚雪沉默了两秒。

“好,再来。”

第三遍……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录音师实在是没办法,只得勉强选了一条比较好的让她过了。

可李卫民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台词不对。

是她的声音里,少了点东西。

原来她拍戏的时候,她喊这句台词,眼睛里是有光的。那光是给他的,是秀芝给许灵均的,也是龚雪给他的。

现在那光没了。

折腾一上午,龚雪只录了三条。

效率低得吓人。

中午休息,录音棚的人去吃饭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李卫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龚雪。”

她没抬头,翻着剧本。

“有事?”

“咱们谈谈。”

“谈什么?”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谈你怎么娶了别人,还是谈你怎么不娶我?”

李卫民沉默了。

龚雪看着他,等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没什么好谈的,”她低下头,“录完音,各走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