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信的彻底服软，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整个88车间里，激起了千层浪。
连厂里技术最牛，脾气最倔的王师傅都低头了，其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之前还笼罩在车间里的抵触和怀疑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转而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和干劲。
所有的老师傅，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围着林振，抢着要任务。
“林总师，枪管的活儿交给我老李吧！我保证给你做得漂漂亮亮的！”
“林总师，扳机组我包了！我做的扳机，手感绝对是全国第一！”
林振看着这群突然热情起来的老师傅们，有些哭笑不得。
这群老手艺人就是这样。
你跟他们摆架子，他们比你还横。
但是只要你在技术上，把他们彻底征服了，他们就能把你当大佬一样供起来。
“好了好了，各位师傅，别急，都有活儿干。”
林振拍了拍手，将众人重新召集起来。
“从今天起，88工程的试制工作，正式开始！”
“刘工，你和王师傅，带领钳工组，负责枪械主体结构的加工和装配。”
“钱工，你那边弹药的试制，也要抓紧。”
“吴工，光学瞄具的设计和样品，一个月内，我要看到东西。”
“是！”
刘明、钱卫东、吴启刚等几位专家，齐声应道。
他们的脸上，也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林振刚才露的那一手，不仅征服了工人们，也把他们这些专家，给镇得服服帖帖。
有这样一位总师带领，他们对88工程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88车间，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
车床、铣床、钻床的轰鸣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所有的专家和工人，都像是拧紧了发条的机器，废寝忘食的投入到了工作中。
林振也没有闲着。
他几乎就住在了车间里。
哪里遇到了技术难题，他就在哪里出现。
枪管的膛线加工，精度达不到要求？
林振亲自上手，改进了膛线拉刀的材质和角度，并且设计了一套全新的电解液循环系统，将精度硬生生提高了一个数量级。
枪机闭锁的锁耳，粉末冶金烧结出来后，硬度不均匀？
林振调整了烧结的温度曲线和压力参数，并且在粉末原料里，加入了一种微量的稀土元素作为催化剂，完美解决了问题。
……
一个个在别人看来，足以让项目停滞数月的技术壁垒，到了林振这里，都像是砍瓜切菜一样，被轻松解决。
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已经麻木了。
在他们眼里，这位年轻的总设计师，已经不是人了，是无所不能的神。
一个月后。
第一批88式狙击步枪的零件，全部试制完成。
当这些溢出金属和火药气息的零件，被整整齐齐的摆放在装配台上时。
所有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做到了！
他们把那张看起来异想天开的图纸，变成了现实！
“开始总装！”
随着林振一声令下，王正信亲自带领着几个最得力的钳工，开始了最后的装配工作。
枪机、复进簧、扳机组、枪管……
一个个精密的零件，在他们灵巧的手中，被严丝合缝组合在一起。
半个小时后。
第一支纯黑色的，充满了科幻感的qbU-88式原型枪，正式诞生！
它静静躺在铺着红色绒布的工作台上。
枪身短小精悍，线条流畅。
工程塑料的枪托和护木，发散着冷冽的光泽。
与这个时代，那些傻大黑粗的木托老枪相比，它简直就像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幽灵。
“太……太漂亮了……”
一个年轻的专家，抚摸着冰凉的枪身，喃喃自语。
“这简直是一件艺术品！”
王正信看着自己亲手装配起来的这把枪，也是老怀甚慰，眼眶发红。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
说话的，是负责光学瞄具的总师吴启刚。
他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正趴在枪身上，仔细的端详着。
“怎么了，老吴？”
刘明问道。
“你们看这里。”
吴启刚指着枪械上方，那一段用于安装瞄具的燕尾槽导轨。
“我们的光学瞄准镜，是装在这里的。”
他又指了指枪管前方，那个简易的折叠式机械准星。
“而备用的机械瞄具，是在这里。”
“然后，你们再看这个。”
他指了指枪托上部，那块冷冰冰的，本应该是射手贴脸颊的机匣盖。
“问题来了。”
吴启刚皱起眉头，又说：
“我们这把枪，为了追求结构紧凑，取消了独立的贴腮板。”
“射手在瞄准的时候，脸颊是直接贴在这个机匣盖上的。”
“这个贴腮的高度，是固定的。”
“但是，我们的光学瞄准镜的中心轴线，和机械瞄具的中心轴线，它们的高度，是不一样的！”
吴启刚的话，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果然，就像吴启刚说的那样。
光学瞄准镜因为有镜筒和镜座，安装在导轨上之后，其瞄准基线，要比那个小小的机械准星，高出了一大截。
一个专家拿来尺子一量，脸色都变了。
“我的天……这高度差，足足有七厘米！”
七厘米！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一个成年人的拳头，竖起来的高度，也差不多就这么高。
这代表着，如果一个射手，用一个舒服的姿态，贴腮瞄准了机械准星。
那么他的眼睛，想要再去看光学瞄准镜里的画面，就必须把整个脑袋，抬起七厘米高！
脖子得伸得跟长颈鹿一样！
这还怎么瞄准？
这还怎么打枪？
“这……这……”
刘明看着这个致命的缺陷，急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抬眸，想起了什么，快步跑到资料室，翻出了一本厚厚的，从毛熊那边翻译过来的《轻武器设计手册》。
他飞快的翻到关于无托结构步枪的章节。
只见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清清楚楚的写着一句话：
“……由于无托结构固有的贴腮高度限制，导致其无法在不使用可调节贴腮板的情况下，同时兼容不同高度的光学和机械瞄具。这是一个目前无法解决的设计悖论……”
无法解决！
连毛熊的专家，都断言这是个死结！
刘明拿着那本手册，只觉得手脚冰凉。
难道说，他们辛辛苦苦一个月，造出来的，只是一把根本无法瞄准的幽灵枪？
整个车间，刚刚还欢声笑语的气氛，瞬间跌入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振。
他们想看看，这位无所不能的总设计师，这一次，还能不能创造奇迹。
林振的脸色，也十分凝重。
他拿起那把原型枪，亲自把脸贴了上去，试着在两个瞄具之间切换视线。
果然，根本不行。
要么，你就只能伸着脖子，勉强够到光学瞄准镜，但这样一来，整个射击姿态都变形了，根本谈不上精度。
要么，你就老老实实贴腮用机械瞄具，但这样一来，这把枪作为狙击步枪的意义，又何在？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把所有核心设计人员，都叫到会议室！”
林振放下枪，皱起眉头。
“三天！我只给自己三天时间！”
“如果三天之内，我解决不了这个问题，88工程，就地封存！”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向了那间属于他的，挂着“总师办公室”牌子的黑板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