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该怎么办?”说着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是否应该立刻通过外交渠道,和w岛那边进行交涉?他们既然抓了我们的人,总要给个说法。我们可以想办法……把‘鹤’要回来!”
“交涉?”大岛武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村田君,你还是太年轻了。和他们交涉?他们会承认吗?”
他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语气冰冷而残酷:“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在我们帝国的领空和领海发生的。他们把烂摊子甩给了我们,自己带着战利品溜之大吉。现在我们找上门去,他们只会一脸无辜地摊开手,反问我们:‘什么鹤?我们不知道啊。贵国的领空安全,可要加强了。’我们除了自取其辱,还能得到什么?”
“更何况,”大岛武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我们已经将这次事件定性为‘支那方面制造的恐怖袭击’。这个调子已经放出去了,所有的媒体都在按照这个口径进行报道,民众的怒火也成功被引向了对岸。这个时候,我们再去提‘鹤’,再去提什么‘第三方势力’,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民众会怎么想?盟友会怎么想?帝国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村田康介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只从战术层面考虑了问题,而部长阁下,早已站在了政治和战略的更高维度。
一旦启动了国家宣传机器,真相是什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需要让民众相信什么。
大岛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村田下达了指令。
“正式的交涉,绝不能有。但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立刻去安排,启用我们潜伏在w岛的‘樱花’小组。让他们放下手头所有任务,不惜一切代价,秘密调查最近是否有来历不明的支那人被他们的情报机关收押。重点关注那些高级别的审讯中心和秘密监狱。”
“记住,是暗中打听,绝不能暴露我们的身份。”
“哈伊!”村田康介立刻躬身领命。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部长!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确定了‘鹤’就在他们手里,我们是否要展开营救行动?”
大岛武转过身,夕阳的余晖从巨大的仓库门口照射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脸一半在光明中,一半在阴影里,表情显得高深莫测。
他缓缓地说道:“等确定了之后,再考虑是否要营救。不过……”
他的声音变得极低,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村田听。
“……我倒是更希望,‘鹤’已经为帝国玉碎了。”
村田康介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他瞬间明白了部长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一个死了的英雄,可以被永远地供奉在神坛上,成为激励后人的精神图腾。
他的价值,在“玉碎”的那一刻,就已经永远地锁定了。
而一个活着的、被俘的英雄,却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麻烦。
他知道得太多,他可能会叛变,他可能会在严刑拷打下说出不该说的话,他可能会成为敌人用来要挟帝国的筹码……
与其冒着泄密和被动要挟的风险去营救一个充满了变数的活人,不如让他“光荣地死去”。
对于大岛武这样的帝国机器掌控者来说,特工的生命,不过是天平上的一个砝码。
当这个砝码的价值从“资产”变为“负债”时,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其舍弃。
村田康介深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大岛武的眼睛。
他只觉得这座巨大的仓库,此刻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囚笼,而他自己,以及所有为之卖命的人,都不过是笼中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困兽。
“去办吧。”大岛武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哈伊!”
村田康介再次重重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高台,消失在仓库深处的阴影之中。
高台上,只剩下大岛武一个人。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堆冰冷的残骸,晚风吹来,带着大海的腥气,吹动他的头发。
眼神中的愤怒和无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深渊般不见底的冰冷与决绝。
无论真相如何,无论牺牲了谁,帝国的车轮,都必须滚滚向前。
…………
九州,福冈市郊区。
一座古朴清幽的剑道道场深处,内院的空气中回荡着沉稳而富有节奏的呼吸声。
院中,一名身穿白色剑道服、头发已然花白的精悍老者,正手持一柄闪烁着寒光的武士刀,在一排粗壮的竹木桩之间腾挪闪转。
他的脚步看似不快,却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最恰当的位置,身形如同融入风中的柳絮,飘忽不定,却又带着山岳般的沉稳。
突然,老者眼神一凝,低喝一声。
“哈!”
刹那间,刀光暴起,仿佛一道银色的闪电撕裂了庭院的宁静。
那道光芒在数个木桩间一闪而逝,快到让人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其轨迹。
当刀光敛去,老者已经收刀回到了庭院的中央,缓缓将刀锋送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咔”响。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他身后那一排原本完好无损的竹木桩,齐齐从中断裂。
断口处光滑如镜,仿佛是被激光切割过一般,上半截的木桩缓缓滑落,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这名老者,正是当代东瀛剑道界泰山北斗之一,柳生一刀流的流主——柳生四郎。
“师父。”
一名穿着弟子服的青年躬身走上前来,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崇拜。
“伊豆组的组长,长野明太前来拜访,正在前厅等候。”
听到“伊豆组”和“长野明太”这两个名字,柳生四郎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厌烦。
作为一名将毕生都奉献给剑道的求道者,他打心底里看不起长野明太这些混迹于灰色地带的极道组织。
在他眼中,那些所谓的江湖恩怨、地盘争斗,不过是过眼云烟,与他所追求的剑道巅峰相比,不值一提,甚至可以说是对武士道精神的一种玷污。
然而,现实却总是充满了无奈的妥协。
这个时代,早已不是百年前那个武士横行的年代了。
愿意静下心来,忍受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艰苦训练,真正投身于剑道的人越来越少。
他的道场虽然名声在外,但高昂的维持费用和稀少的弟子来源,也时常让他感到力不从心。
讽刺的是,恰恰是伊豆组这样的极道组织,为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他道场里有不少颇具天分的弟子,成年后都选择加入了伊豆组,并且凭借着出色的身手,很快就混成了组织里的骨干。这些人发达之后,念及师门情谊,不仅会送来大笔的“供奉”,还会介绍许多想要“镀金”或者寻求庇护的富商子弟、乃至组织里的成员前来学习。
这些人或许永远也无法领悟剑道的真谛,但他们带来的学费,却实实在在地养活了这座道场,让那些真正有天赋、肯吃苦的穷苦弟子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地继续修行。
“唉……”柳生四郎在心中暗自腹诽一声,终究还是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地说道:“知道了,让他到里屋来见我。”
“是。”弟子恭敬地退下。
片刻之后,里屋的木门被轻轻拉开。
一名身材中等,穿着昂贵手工西服,梳着一丝不苟大背头的男人,在弟子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脸上总是带着微笑,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却不时闪烁着精明与狠厉的光芒,破坏了整体的温和气质。
此人,正是如今统领整个九州地下世界的伊豆组总组长,长野明太。
“柳生大师,冒昧打扰,还望恕罪。”长野明太一进来,便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没有半点极道教父的威严。
“长野君客气了,请坐。”柳生四郎盘腿坐在主位上,指了指对面的蒲团,语气不咸不淡。
“多谢大师。”
长野明太依言坐下,但他只坐了蒲团的前半边,上身微微前倾,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再次行礼的谦卑姿态。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双手奉上,微笑道:“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听闻大师最近在研究古茶道,这是我托人从京都寻来的一罐百年的‘初昔’,希望能对大师的修行有所助益。”
柳生四郎的眼皮动了动。
百年的“初昔”抹茶,可遇不可求,它在黑市上的价格足以买下福冈市中心的一套高级公寓。
长野明太每次来,都必然带着重礼,其背后的目的,也必然不会简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