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猛地从呆愣中回过神来。
不对不对,
自己盯着个十岁小姑娘出神像什么话,不是那啥控是什么?
绝对不是!
我那是透过现象看本质,从小林悦身上看到了未来悦悦姐的神韵,没错,肯定是这样!
做好了心理建设,张铭右手竖起大拇指:
“好看!特别好看。”
“嘿嘿……”
听到这句夸奖,小姑娘高兴得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要不是身上这身裙子封印了她大开大合的肢体动作,高低得在水泥地上来两个侧手翻。
“咳,对了,”张铭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往她身后瞅了瞅,“怎么就你一个?陈昊呢?”
“昊子在屋头挨收拾噻!”
林悦抿嘴偷笑:“他昨天晚上非要在客厅显摆他的拼装积木,结果半夜起来,一脚踩翻了塑料箱,搞得满地到处都是。这会儿正被嬢嬢按在客厅地毯上,勒令他一颗一颗全捡回盒子里,现在他是莫得机会出来了。”
张铭忍俊不禁地点头。
不愧是大舅哥,粗枝大叶这块打小就“令人安心”。
“不过……”林悦忽然狡黠地弯起眼睛,背着手往旁边跳了半步,“哪个跟你说我是一个人下来的嘛?”
她这么一让开身位,张铭这才注意到,在单元门后,还怯生生地半缩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扶着门框,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眼神像极了受惊的幼鹿。
张铭愣了一下,迟疑地问道:“这是……你妹妹?”
还没等林悦开口解释,旁边石桌上的大妈先热情地招呼开了:
“哎哟!小希今天居然肯下楼来耍啦?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哦!”
“就是嘛,平日里放了学就晓得缩在屋头画画看书,喊都喊不动,小孩子家家的还是要多出来晒晒太阳,不然个子长不高咯!”
邻里街坊七嘴八舌的善意调侃,不仅没让门后的小家伙放松下来,反而让他把脑袋往墙后又缩了半寸,几乎整个人都要融进阴影里。
小希?
张铭心头猛地一跳,一段记忆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那是老早以前在珐餐厅跟陈昊闲聊时,陈昊提过一嘴,林悦确实有个亲弟弟,名字就叫……林希。
林悦哒哒哒地踩着小碎步跑回门边,牵起弟弟那只攥得发白的小手,一边轻声念叨着“莫怕莫怕”,一边把他从门洞里拉了出来,牵到了张铭面前。
“大哥哥,这是我弟娃儿,林希!”林悦挺了挺胸脯。
张铭定睛细看。
这孩子剪着干净利落的齐耳短发,上身套着件浅蓝色的小夹克,底下是洗得发白的软质长裤。
但无论是那小巧秀气的鼻梁,还是抿得泛白的小嘴唇,都让他整个人显得柔弱纤细。
单看这副文文弱弱的模样,林希可比下午在儿童公园里穿着短袖、满嘴江湖话的“假小子”林悦,更像个货真价实的小姑娘。
张铭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齐平,露出温和的笑容:“林希你好啊。”
被拉到阳光下的小男孩僵硬得像块小木板,不仅没有应声,反而哧溜一下躲到了林悦身后,两只小手攥着姐姐的碎花裙角,满眼警惕。
“不好意思哈大哥哥……”
林悦有些窘迫地抓了抓耳根,替弟弟打圆场:“我弟娃儿从小就认生得很,平时见着院里的叔叔阿姨都不大开腔,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没事,理解。”
张铭非但没介意,反而笑着摆了摆手:“其实我小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那时候我爸妈带我出门串门,我连头都不敢抬,谁逗我我就往我妈大衣底下钻,一整天下来连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真的假的哦?”林悦瞪圆了眼睛,显然无法将眼前这个谈吐自若的大哥哥与“自闭小孩”挂上钩。
就连缩在后头的林希,也忍不住悄悄探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眼底满是好奇。
“当然是真的,童叟无欺。”
张铭一本正经地叹气,冲着姐弟俩眨了眨眼睛:“而且那时候最可怜的是,我可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在大院里横着走的好姐姐罩着我,真要是挨了欺负,只能自己蹲在墙角抹眼泪。”
这记彩虹屁,直接把林悦拍得心花怒放。
“噗……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嘛!”
小姑娘脸颊泛起红晕,嘴角咧开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所以,你们姐弟俩这一起下楼,是打算去哪儿?”张铭起身笑问。
林悦这才想起正事,解释道:“我家里等下要开车送昊子他们一家去火车北站赶绿皮车回沈阳。老汉那辆桑塔纳后排挤不下那么多人,加上火车站那边乱得很,他们就把我和小希留在屋头,给了我钱,让我带小希去家门口那家炒菜馆子自己解决晚饭。”
张铭暗自咂舌。
放在后世,把两个十岁出头、一个还极度社恐的孩子就这么扔在外面自己吃馆子,多少得被贴上“粗心父母”的标签。
不过看看这附近人来人往以及彼此知根知底的大爷大妈,倒也确实没太多安全隐患。
人贩子估计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
小院里的熟人社会,主打的就是一个互相搭把手。
林悦从兜里掏出两张略带褶皱的纸币,像举着奖状一样在张铭眼前晃了晃,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大哥哥,你晚饭肯定还没着落吧?走嘛!今晚我请客,带你去吃好吃的!”
看着女孩那副生怕自己拒绝的期待模样,张铭眼底浮现出笑意。
“行啊,那就承蒙林老大的关照了。”
三人礼貌地向老九和大爷大妈们告别后,向小区外走去。
目送着这一大一中一小三道身影,树荫底下的邻居们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老陈,那个穿长风衣的小伙子是哪个屋头的亲戚哇?生得倒是周正得很。”
“没见过嘛,听口音不是咱们西南这边的,普通话说得蛮标准的。”
“现在的年轻人心思杂,带着两个半大娃娃到处跑,不会是拐……”
“老张嫂,少乱讲。”
慢悠悠喝茶的九叔忽然开口:
“放心吧,那是个心正的孩子,一身气血虽虚,但神光清朗无垢。有他在,那俩娃出不了事。”
“神医”发了话,众人自然不再多疑,注意力很快又重新回到了自己手头的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