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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自家杂货店里那位“老九”还在一定程度上借鉴了面前这位?

张铭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这位大叔的下盘和手掌上瞟。

站姿沉稳如扎根老树,十指修长而骨节匀称,虎口处带着一层极浅的薄茧,呼吸悠长得几不可闻。

莫非你也会内家拳?

高手果然都在民间。

“原来……是老九先生。”

张铭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正了正神色,郑重地抱了抱拳:“失敬,方才是我胡诌了。”

面对张铭这突如其来的庄重,大叔反倒愣了一下。

现如今的半大小子,多半被外头录像厅里的港片或者摇滚乐迷得晕头转向,能把老辈人的规矩礼数使得这么顺溜的,着实少见。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个懂礼数的后生。

老九眼底原本的悠闲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赞赏:“用不着这么大礼数,我也就随口唠两句。你这身子骨确实扎实得罕见,换作寻常人,这么折腾一遭早就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铭那条垂着的左臂上停了半秒,指腹摩挲着温热的茶缸边沿:

“不过,年轻底子好,不代表能由着性子糟践。伤皮动骨总归是要损耗元气的,热毒虽退,里头的淤滞还没化开。既然赶巧在这树下碰上了,也算咱们有缘,我给你开个活血化瘀、培本固元的方子,回去抓几副吃了,免得将来阴天下雨胳膊泛酸落下病根。”

张铭哪有推辞的道理?

顺杆爬的技能向来点满,当即咧嘴一笑:“那就多谢九叔了,给您添麻烦。”

“你小子,倒是半点不客气。”

九叔摇头失笑,转头四下看了看,本想着找石桌边的大爷借半张下棋用的马粪纸和圆珠笔把方子记下来。

中药方剂讲究君臣佐使,炮制火候和分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普通人听两耳朵往往转头就忘。

“九叔不用麻烦找纸笔了,”张铭看出了他的意图,“您直接报药名和份量就成,我脑子好使,记一次就能背下来。”

九叔挑了挑眉,眉宇间带着点狐疑。

现在的年轻人口气一个比一个大,真当背药方是背九九乘法表呢?

“行啊。”

九叔抿了一口浓茶,也不含糊,索性就着这口热茶气,语速平稳地念了出来:

“当归三钱,川芎两钱,赤芍两钱,桃仁泥两钱,红花一钱半。这是桃红四物汤化裁出来的底子,专走血分以散淤血;再加黄芪六钱,生白术三钱,以气行血,免得破血太甚伤了正气;另配透骨草四钱、土鳖虫两钱焙干研末随汤化服,接骨续筋通络止痛。”

他一口气报了九味药材,中间夹杂着炮制要求与药性归经,语速不快不慢,却半点没有给人停顿消化的余地。

念完,九叔似笑非笑地抬眼看着张铭:“记住了多少?”

多日的备赛与竞赛培养出来的“超级引擎”发力了。

“当归三钱补血,川芎两钱行气开郁,赤芍与桃红破淤通经。”

张铭神色从容,吐字清晰平稳,不慌不忙地顺着复述下来:

“黄芪重用六钱配合白术,是补气以固卫表,防止毛细血管受创后津液外渗过多;至于加土鳖虫和透骨草,既能改善外周微循环的代偿灌注,又能抑制炎性因子的深部扩散……九叔,这方子重在通补兼施,补而不滞,妙得很。”

九叔悬在半空的搪瓷茶缸顿住了。

周围原本还在围观象棋的几个大爷,也齐刷刷转过脸来。

复述分毫不差也就罢了,这后生竟然还能顺着方剂的底子,一路把药理逻辑给拆解得头头是道?

虽说嘴里蹦出来的什么“微循环”、“炎性因子”听着新鲜古怪,但落在内行耳朵里,跟传统医道所讲的“气血通达、恶肉不生”完全就是殊途同归!

“小伙子……”

九叔放下了茶缸,看张铭的眼神都变了,满脸惊异:

“你家里有长辈走的是杏林道?还是打小跟过哪位名老中医当学徒?”

这基本功,没个三五年的耳濡目染和死记硬背,寻常人连药性归经都辨不明白,怎么可能把君臣配伍顺得这么丝滑?

“没受过正经传承。”

张铭笑了笑,给出了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合理解释:“纯属身边有搞这个的朋友,平日里耳濡目染,听得多了,自己又爱琢磨,就记下了个大概。”

这可真不是假话,远在十八世纪的老九和二十一世纪的苏菲,可不就是“身边的朋友”么。

“耳濡目染就能摸清药理气机的门道……”

九叔抚着下巴上的短茬胡须,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惜才之意,连连咂舌:“啧,这悟性要是放在早些年,高低得拉你进门抄三年脉案……”

旁边的陈大爷跟着抚掌大笑:“我就说嘛!老九,你成天念叨现在的小年轻心浮气躁没人耐得住性子学医,今天可算让你撞见个厉害后生了吧!”

九叔也不反驳,只是端起茶缸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掩不住。

正聊得投机,一道清脆好听的声音从楼道口传了过来:

“大哥哥!你这么快就跟院里的叔叔伯伯们打成一片啦!”

伴随着这声呼唤,石桌旁正剥蚕豆的大妈下意识顺声扫了一眼,手里的蚕豆荚顿时啪嗒一声落回了竹篮里。

“哟!这……这是哪个屋头的小姑娘哦?!长得硬是标致惨了!”

张铭也好奇地转过身。

从昏暗的楼道里迈步走出来的,哪里还有半点方才那个在大院里横冲直撞、穿着大嘴猴短袖、裤腿卷到膝盖的“假小子”影子?

林悦身上是一件浅米色的碎花荷叶领连衣裙,柔和的布料垂顺而下,裙摆恰到好处地停在膝盖下方,露出一截笔直而白皙的小腿。

裙裾边缘处还隐约留着几道浅浅折痕,显然是平日里一直压在柜子深处留下的。

大约是从小习惯了大步流星,冷不丁套上这副温婉娴静的行头,小姑娘浑身上下都透着点别扭。

她每迈出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双手紧紧揪着两侧的裙边,双腿并得很拢,像是在走平衡木,笨拙得可爱。

察觉到张铭的目光正定定地落在自己身上,林悦本就薄透的脸颊腾地一下烧成了粉桃。

小手紧张地揪着裙摆,略显僵硬地在原地转了小半个圈。

细碎的裙裾在微风里轻柔漾开,宛若一朵在青石缝隙间悄然舒展花瓣的小茉莉。

“好看迈?”

林悦声音细若蚊蚋,尾音颤颤巍巍地落下来,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忽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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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驳的树影穿过繁茂的黄葛树枝叶,零碎的金斑落在少女稚气未脱却已然能窥见未来倾城姿色的眉宇间。

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的青涩清香。

张铭倚在树干旁,看着眼前这个手足无措却又满心期待的小姑娘,一时间竟晃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