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亲卫转身退出院子，守在门外。
萧律洪整理了一下褶皱的官服，对着躺椅上的夏侯玄行了一礼。
“北齐使臣萧律洪，见过北州王。”
夏侯玄慢悠悠地坐直身子，望向他。
萧律洪？
上一次北夏与北齐的和谈，这家伙可是捞了不少回扣。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贪心之人。
“萧使臣。”夏侯玄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石凳，“坐。本王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有何事，直说。”
萧律洪没有坐，从怀中取出那一份伪造的国书，双手捧着，恭敬地奉上。
“王爷，此乃贵国四皇子麾下路使郭云卿，带去我北齐的伪造国书。”
不等夏侯玄发话，夏侯武站起身，一把将那国书夺过，展开扫了一眼，开口问道：“废话少说！郭路使，死了没有？”
萧律洪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失。
果然，这一切根源，都在眼前这位北州王身上。
他依言在石凳上坐下，腰背却挺得笔直，回道：“回四殿下，郭路使于齐皇殿外，夺禁军佩刀，抹颈自戕！血流如注，本已必死无疑。”
“太医院的太医束手无策之际，我皇陛下急召一位从南蛮来的巫医，用蛊术，竟将郭路使从鬼门关前救回来。”
夏侯武一听，气愤地将手中“国书”拍在桌上。
“该死！这都能救活？”他转向夏侯玄，急道，“九弟，郭路使失手，这下该怎么办？”
夏侯玄仰头猛喝一大口，酸梅汤。
南蛮巫医？
抹脖子自戕，都能给救回来？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该不会是跳大神加土方吧！有趣，真是有趣。
他放下杯子，再次看向萧律洪。
郭云卿没死成，那萧使臣此行的目的，就耐人寻味了。
他显然也猜到路使赴死的计谋，却没有在夏都揭穿，反而跑来北州见自己……
“萧使臣。”夏侯玄指了指桌上那份伪造的国书，“你已猜到本王的计谋，就该明白，北齐早晚必灭。说吧，你想要什么？”
萧律洪站起身，再次对着夏侯玄深深一揖。
“王爷明鉴！在下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求北齐覆灭之后，我萧氏一族，能得以保全，不被清算！”
“为表示诚意，王爷若允，在下返回北齐后，可暗中派人，确保郭路使……‘毒杀’于太医院之中，为王爷大计，扫清障碍！”
夏侯玄端着琉璃杯，轻轻晃动着里面剩余的酸梅汤，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倒是个聪明人。”他轻笑一声。
“可以。上交你萧氏一族六成家产，可保你全族性命。但记住，这是保命钱，不是护身符。”
“日后我四哥建国称帝，新朝建立，若是再敢触犯北武律法，绝不留情。”
“在下，明白！多谢王爷恩典！”萧律洪，再次躬身，“在下即刻返回北齐复命！”
说完，他不敢再多留片刻，转身快步离去。
夏侯武望着萧律洪匆匆离去的背影，问道：“九弟，他真会为了保命，亲手毒死郭路使？”
“萧氏一族六成的家产，数代人的积累，他就真舍得？”
“四哥，他舍不舍得，重要吗？”夏侯玄重新躺回椅子上，“就算他不给，等我们打穿北齐，不也照样会抄没北齐那些士绅世家六成的家产来充作‘修路款’？他现在主动交，还能落个好名声，保全家族，何乐而不为？”
夏侯武愣了半晌，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他也跟着躺回椅子上，“九弟，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阴险啊！”
“不过，四哥我，喜欢！”
走出院门的萧律洪，听着院内传来笑声。
用六成家产，保全萧氏一族，全族性命，也算不错。
总比被清算，抄家灭族强。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北齐，皇宫，太医院内。
郭云卿静静地躺在床榻上，他身上那件被鲜血浸透的白色长袍，已被换成一套干净的蓝色丝绸常服。脖颈处缠绕着纱布，隐隐还能看到暗红的血迹。
一众太医围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出。
李慕齐身穿常服，站在床头，眼神阴沉地盯着床上脖颈缠着纱布的郭云卿。
一个活着死士，比一个死了的使臣，更加棘手。
一名太医院院判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陛下，人是救活了……可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杀了他，正中夏侯武下怀，北夏大军便有借口兵临城下。”
“可就这么留着他，每日好酒好菜地供养着，我北齐颜面何存..……”
李慕齐单手负在身后，紧握成拳。
是啊，这路使一死，就是开战借口。
可一个活着，自杀未遂的路使……。
就在这时，床榻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咳……咳咳……”
郭云卿眼皮颤动几下，睁开双眼，环顾四周，看到身穿龙袍的李慕齐和一众战战兢兢的太医。
我……没死成？
夺刀，抹脖子自戕，都能给我救回来？
北齐太医院的太医，医术，未免也太厉害。
李慕齐见他醒来，沉身道：“郭路使，你不用再想着寻死。”
“朕且问你，夏侯武给你许诺什么好处，让你不惜以命相搏？”
“朕……给你双倍！”
“美人，金银珠宝，爵位，朕都可赐予你。”
郭云卿笑了。
美人，金银珠宝，爵位？
对于现在的北齐而言，不过是虚妄。
四殿下早就秘密告诉过我，王爷的称帝计划。
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相继建国称帝。
要是换作以前，我或许会答应。
先拖住，再找机会寻死。
他清咳两声。
“咳！咳！”
“四殿下，许诺我，黄金万两，赐爵世袭，赐封地。”
李慕齐一甩袖口。
“来人，赏，郭路使，黄金两万两。”
“赐子爵，封地，山齐县。”
“再赐，美人十人，千匹丝绸。”
说完，他转身，走出太医院，回望一眼。
“派千余禁军，封锁太医院，太医和赏赐美人以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给朕看好，别让他自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