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之事,如天地循环,周而复始,却又常生变数,捉弄世人,引人叹息。
时间来到了九月二十一。
昔日,王天行让尹天锡将裴襄公的古书送到天行居。如今,却被王天放做主,又让尹天锡拉了出来。
世事就是如此难料。
当马车一路来到洛阳,停在裴府门前时,站在门口等待的裴翾心中又是高兴,又是难过。
高兴的是,自家的东西终于回来了。难过的是,王天行犯下的罪过,却要让王天放来赎……这似乎也太不公平了。
“大人,这些古书一卷不少,都回来了。”
尹天锡跳下马车,对裴翾说道。
裴翾于是上前查看了起来,查看了一番过后,裴翾点点头,不错,这确实都是涂了水蜜蜡的犀皮书。
“来人,卸车,把书卷都搬到姑爷书房去!务必轻拿轻放。”姜楚一挥手,指挥侍卫们动了起来。
书卷被一一搬入了府中,而尹天锡,也终于松了口气。
对他而言,让这批古书物归原主,也算是赎了一桩罪了。
随后,尹天锡跟着裴翾夫妇来到了裴府内堂,内堂中,钟螭正在那里嗑瓜子。
尹天锡见到钟螭,笑了一声,因为他昨天起床后就听说他来了。可这小子是真能睡,硬是睡了一天一夜,自己早上出去天行居拉书,他居然还没起床。
“你这贼眉鼠眼的,舍得起床了?”尹天锡还调侃了一句。
嗑着瓜子的钟螭顿时停了下来,然后起身对裴翾跟姜楚道:“裴大人,裴夫人,小的有要事要说!”
“昨晚我们回来你怎么不说?”裴翾冷冷问了一句。
“昨夜大人您回来后就一直在书房看书,夫人都不舍得打搅,小的如何敢?”
“所以,你其实是在装睡?”姜楚问道。
钟螭咧嘴笑了起来:“干我们这行的,耳目灵通乃是第一要务,昨天我才到此,皇帝陛下跟那帮权贵就来了,吓死我了,小的只得睡下来,暗中竖起耳朵聆听……”
“好了好了,没别人了,有话快说!姑奶奶让你来,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裴翾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打断了钟螭的话。
钟螭重新坐了下来,又道:“其实也没特别重要的事,要是有特别重要的事我早说了,也不会睡一天一夜……”
裴翾听得顿时一闪而过,一下到了钟螭面前,一手一捏,就捏住了钟螭的耳朵。
“哎哟,疼!疼!”
“你啰里吧嗦干什么?到底什么事,说啊!”裴翾颇为急躁的嚷了起来。
“我说,我说!你先放下我的耳朵!”
裴翾放下了钟螭的耳朵,钟螭这才皱起脸道:“书院已经开始动工了,只不过,前来求学的孩子太多了。姑奶奶觉得,你不收束修,恐怕就要人满为患了,她让我问你怎么个收法。”
裴翾想了想:“按家里条件来,以十亩地为界,十亩地以上的,收二两银子一年。十亩地以下的,收一两银子一年。”
姜楚顿时问道:“那要是佃户跟雇农家里的孩子呢?一两也未必交得起啊?还有,宣州还是有不少大户人家的,二两银子对于他们而言根本不足为道,你这似乎收少了。”
“对啊,还有,照你这么分的话,很多人家就会谎报田亩,那咱们难道要一户一户人家去查实田亩数量么?”尹天锡问道。
裴翾又想了想,又道:“那就直接以刺史府的名义,让咱们的书院变成官学!”
“官学?”姜楚三人同时一惊。
“对,各家田亩数,官府最清楚了。以官府的名义办,按照家庭富裕来收束修就行。超过五十亩地的人家,一年收五两一人。超过十亩地的,收二两一人,超过五亩的,收一两。不足五亩或者没有地的,就一文不收。”
姜楚歪了歪脑袋:“那还是不行啊!照样人满为患啊!”
裴翾皱起了眉,他是想让每一个孩子都能读书,可是,书院就那么大,这该怎么搞呢?
“裴潜,不如到各县去建分院!宣州的书院固定二两银子一个人。各县的书院就一两银子一个,你看如何?”姜楚给出了建议。
“我看行。”尹天锡道。
可是裴翾却摇了摇头:“不对,我们都弄错了……这个事,从一开始,就应该让陛下来做决定。无论是官学还是私学,都要陛下点头才是。”
姜楚点点头:“也对……咱们自己弄,收钱的话,最穷苦的孩子照样读不起书,可不收钱,咱们一年不知要花多少钱养……”
“嗯,此事,我会去跟陛下说,钟螭,还有什么事?”裴翾说完又看向了钟螭。
钟螭又道:“那个,童家被判了,童政,童策,童权,童贞等人,都被判了秋后处斩……童家也被抄没了,童家的地都被还给了曾经被侵占田地的百姓,不过另外还有一百亩上好的良田,却被划归了大人您。”
“给了我?”裴翾不解。
“嗯,据张尚书说,这是陛下的意思。”
“那黎家呢?”姜楚问道。
“黎家牵涉的案子比童家多多了,目前还在审,恐怕牵连的要比童家还要多。”
“还有什么事?”裴翾又问道。
“还有,单渠跟高凰领着船队回去了,又赚了好多钱,他们让我问大人您,要不要带一些不一样的货物到洛阳来。”
“有,带些上好的白米来。”
“还有别的没有?”姜楚又问道。
“还有,那条蛇。”
钟螭说着,伸手就往怀里掏了起来,姜楚见状,顿时紧张道:“你,你不会带条蛇来了吧?”
钟螭却只掏出了一个小药瓶。
“这是蛇毒,桂先生试过了,非常毒,一滴就能毒死一头牛。”钟螭说着,将那瓶毒药放在了桌子上。
“等等,哪条蛇?”裴翾神色一紧。
“就是,从裴俭公墓里出来的那条蛇,黑背红腹鸡冠头的那条。在你走后,那条蛇进了家,被姑奶奶发现了。可奇怪的是,那蛇不攻击姓裴的人,只对我们外姓人做出威胁的动作。姑奶奶很感兴趣,抓起它,然后让桂先生取下毒液试了试,看到相当可怕后,就让我带一瓶过来给您。”
裴翾一怔,还有这种事?
当初他出墓的时候,那条蛇就在他后边跟着,他一喊,那条蛇就不跟了。当时他就觉得奇怪,没想到这条蛇居然在他离开后去了他家里……
这蛇这么毒,难怪进了墓的萧铎兄弟会死的这么快……
“姑奶奶说,这是一条灵蛇,很可能是大人您祖上养的,活了很久。她还说,这蛇毒或许有朝一日您能派上用场,就让我给您送过来了。”
“多谢了。”裴翾走过去,拿起那瓶蛇毒,露出凝重的神色。
毒药,自然是用来杀人的,裴敏想的很远,她知道裴翾后边的路很坎坷,就把这瓶毒药送来了。或许有一天,裴翾能派上用场。
当然,裴翾还有另一种毒药,永夜丹!只不过,永夜丹只剩半颗了。
“没有别的事了吧?”姜楚问道。
“还有……那个罗雍,他失去内力了,姑奶奶要我问您,要不要考虑让罗雍试试练旭日功!毕竟,一个被废掉武功的人,是很适合练旭日功的。”
裴翾又是一怔,他明白了裴敏的意思,如果罗雍能练成旭日功,或许以后他也可以……可是,这旭日功毕竟是裴家的功法,所以裴敏想问问裴翾的意见。
这是给裴翾在武学上留的一条后路,而罗雍,则是探路之人。
“可以!”裴翾答应了下来。
“那我现在就走?”钟螭问道。
“且慢,等我去问问陛下,那个书院的事,等陛下嘱咐后,我再告诉你,你再回去跟姑奶奶复命。”
“好!”
钟螭答应了下来。
“你们坐,我去做饭,晚上,我就去见陛下。”裴翾说完就起了身。
晚饭过后,裴翾便只身一人,朝着皇宫而去。
入了端门,进了宫后,他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皇帝的御书房内。
御书房内的皇帝,正在批阅奏本,看见裴翾来,他也没有搁下笔,只是让内侍太监给裴翾搬了个凳子,让裴翾坐在那里等。
裴翾就这么坐着,一等,就等了两刻钟。
两刻钟后,皇帝终于是搁下了笔,伸了个懒腰后,淡淡开了口。
“你来找朕,所为何事啊?”
裴翾郑重起身道:“陛下,最近臣家里来书信说,书院那边因为不收束修,求学的孩子人满为患。臣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请陛下一决。”
“那你收束修不就好了。”皇帝随口道。
“可是,收束修的话,最穷苦的孩子还是读不上书。”
“那你是什么意思?”皇帝问道。
“臣以为,请陛下下旨,创办官学。”
“不是有官学吗?各州没有弘文馆吗?”皇帝又是随口道。
“可是陛下,官学的束修,可也不是穷人能去得了的啊。”
皇帝凝视起了裴翾来,凝视了一会后,这才道:“潜云啊,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是,若要让天下的孩子都能读书,你知道该有多大的阻力吗?朝廷要为此花费多少银两吗?”
“陛下,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推行教化,是利国利民之事,此举,纵然要花费大量精力时间银两,可总要一步步做。”
“呵……”皇帝笑了笑,“依你之见,如何一步步做呢?”
裴翾道:“就如同您推行军户之策一样,先以岭南道为点。推行教化一事,也可以以宣州为点。”
裴翾不提岭南道三个字还好,这一提,顿时皇帝就板起脸来。
“好了,先别说你那个书院的事,潜云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朕啊?”
裴翾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用最稳妥的话说道:“陛下,臣可能有事忘了说,但绝不会隐瞒陛下。”
“是吗?那朕问你,今年七月,洪铁去了哪里?”
裴翾一愣,然后一抬头,对上了皇帝的双眼。只见皇帝那双眼睛正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什么……
裴翾立马意识到了问题,于是立马跪下道:“陛下恕罪!此事皆是臣之过,臣之义兄洪铁喜得贵子,臣在离开洛阳之时,就修书一封,送去了岭南,约他来宣州见亲骨肉!他来宣州,也只停留了三日。”
“哦……原来是你让他去的?就为了见一见新生的儿子是吗?”皇帝语气冷了起来。
“是!此臣之私心也,请陛下责罚!”裴翾说着,立马跪了下来。
“罚谁?”
“当然是罚臣了!臣恳请陛下削去臣的职分,官衔,罢黜为民!”裴翾直接道。
“哟呵,你这是在威胁朕吗?”皇帝听得此话一下就生气了。
“臣岂敢威胁陛下……”
“砰!”
皇帝一掌打在桌案上,震得桌上的奏本都散落了下来。只见皇帝冷冷道:“小子,你是翅膀硬了是吧?”
“陛下,臣没有翅膀,也不存在什么硬不硬,既然犯了错,臣愿意承担一切罪责。”裴翾不卑不亢道。
“你倒是坦荡!为了让你那义兄见亲生儿子一面,居然让他擅离职守!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事吗?要是今天朕不问,你以后是不是还会干出比这种事还要大的事来?”
皇帝怒气腾腾,大声朝裴翾吼了出来。
裴翾昂起头道:“陛下,请您责罚吧,不管是罢官也好,入狱也行,哪怕是杀头,裴翾也毫无怨言!”
“臭小子!”
皇帝气的再度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把在门外站岗的耿质都吓了一跳。
裴翾于是低下头,不说话了。他也知道皇帝是真的怒了。
皇帝重重叹了口气,然后道:“你明知道朕要用你,还想着罢官……难道朕是浊世昏君,不值得你追随?”
“陛下,您误会了……正因为您是明君,所以才要赏罚分明,臣既然干出了这等事,就应该……”
“闭嘴!”皇帝粗暴的打断了裴翾的话。
裴翾闭上了嘴。
“这种事……你完全可以在离开洛阳的时候,跟朕说一声,难道朕不会允许洪铁看亲生儿子一眼?难道在你们眼里,朕就是那样不近人情之人?你们非要私底下偷偷摸摸搞?”
裴翾还是不说话。
“张口闭口就是罢官,朕给你什么官了?一个三品归德将军,是虚衔!一个太子侍读,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你算个什么官?难道朕束缚你了?”
“陛下……臣……”裴翾都不好反驳了。
“朕不会罚你,也不会罚洪铁,朕也知道,让他与家人分离那么多年,是苦了他了。可你也该知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筋骨,洪铁是良才,现已成了封疆大吏,朕如何能亏待他?”
“是,是臣愚钝了。”
“好了,此事朕就不追究了。”皇帝说完重重叹了口气。
裴翾听得此话也松了口气。
“还有要追究的!你别高兴的太早!”皇帝突然又说道。
裴翾悬着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荆襄吕家,那几十条人命是你干的吧?”
“陛下……荆襄吕家是第五旻叫来的帮手……当时他们抓了我的人,阻止我们去援救,所以……”
“所以,你就那么狠?叫你家那个老女人一刀把船给劈了?”
“呃……”裴翾皱起了脸,他哪里知道姑奶奶会这么狠啊……
“吕家都告状告上来了,要处置姜楚,捉拿那个老女人,你说,朕怎么办?”
“陛下,您还是罚臣吧!白发女人是我裴家的,就是在八平的那个……姜楚是我妻子,无论如何,这罪过您都得算在臣头上。”
皇帝叹息一声,“朕倒是想罢黜了你……省得你天天惹事……”
裴翾猛然抬头:“那就请陛下罢黜吧。”
“嗯?反了你了?闭嘴!”皇帝好不容易松下的那口火气又提起来了。
裴翾又闭了嘴。
皇帝盯着裴翾,左看右看,脸上的神色不断变换,那样子仿佛在说,裴翾这小子真是令他又爱又恨……
他当然不想罢黜裴翾,可这小子就不能老实点吗?怎么非要惹这么多事呢?
裴翾从皇帝的神色中看出了这层意思,于是解释道:“陛下,当时第五旻来势汹汹,臣只得奋力应对,岂能心慈手软?若是臣这也顾忌,那也顾忌,臣恐怕都见不到陛下了。”
“这些事情朕难道不明白?朕怪你了吗?”皇帝又吼了起来。
裴翾又悻悻闭上了嘴,他太清楚皇帝的脾气了,在皇帝不高兴的时候,往往就是如此,说什么都要挨骂。
皇帝看到裴翾又低下了头,于是又叹了起来,片刻之后,他缓缓道:“王德出征在即,你师傅想必也会去准备一番了,那你呢,你做了什么准备?”
裴翾再度抬头:“陛下,臣该做什么准备呢?”
皇帝盯着裴翾,然后用冰冷的口气,一字一顿道:“你该知道,王天行此人,断不可留……朕希望你……好好为此思量一番。”
裴翾闻得此话心头一紧,然后问道:“那,王家呢?”
“王家……朕还没想好……但,只要王天行一死,那其他的都不难。”
裴翾沉默了。
他当然也想王天行死,可这个天下第一高手,有那么容易死吗?
止水境的高手,就算是千军万马,也难以堵住。除非他非要跟千军万马拼力气……可王天行又不是傻子!再说了,真逼反了他,王家那庞大的势力又该如何清除?别的不说,辽东的王章,手里就握着十万安北军。
所以,要减少损失,只能高手围堵,但是,凝雾境的高手,就算五六个凑一起,又能奈何得了王天行吗?
棘手,非常棘手!
皇帝自己都思量不出一个好办法,所以才让裴翾去想,可裴翾又如何想得出好办法呢?
思量再三之后,裴翾缓缓道:“陛下,为今之计,臣以为,还是稳住他比较好……待臣功力更上一层,或可率领众高手,围攻他,将他拿下。”
“稳住他?朕可以稳住,可其他世家会按捺住吗?”
“这……”
“若你能劝说你师傅倒戈,那是最好的……只不过,朕看他,似乎不想这么做……”
裴翾闻言心一沉,王天放的意思,他早已明白了,而且他的心意,也不是自己能左右的……所以,他该怎么做呢?
正在这时,外边的耿质喊道:“陛下,风起求见。”
裴翾一惊,风起是谁?
“潜云,你先到外边候着。”
“是。”
裴翾连忙起身,出了御书房,可他刚到门外,便看见了一个身穿天蓝色布袍,头戴黑色幞头的男子跟他擦肩而过,进了御书房。
裴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感觉有些眼熟,细细一想,他想起来了,这个人,好像是辽东时候,经常跟皇帝送情报的那个……
等到那人进了御书房后,耿质拉了裴翾一把,细声道:“别看了,那是陛下的暗卫,暗狱营的人。”
裴翾点点头,没再问了。
这个名叫风起的男子,进了御书房后,跟皇帝小声说了起来,大约过了半刻钟后,便出来了。
风起离去后,皇帝又把裴翾召了进去。
“潜云,你师傅,从天行居离开,往北去了。”皇帝说了这么一句话。
“晋阳!他一定是去了晋阳!”裴翾立马断定道。
“你准备怎么办?”皇帝问道。
裴翾旋即了选择:“臣也该启程了!”
“你,不准备叫上各大世家的高手?”皇帝沉眉问道。
裴翾摇头:“我一走,他们定然会知晓,而后,他们就会尾随而来的,我不必叫上他们。”
皇帝点点头,这话倒是不错。
裴翾谨慎道:“陛下,臣会相机行事的,若能除掉王天行,臣必当尽力而为……可若是没有办法除掉,臣也尽量不暴露……”
“嗯……”皇帝点了点头,“你先出发吧,朕相信,你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潜云,这万斤重任,朕可就交给你了……”
裴翾郑重点头,随后他问道:“陛下,那王德出征一事呢?还会有变数吗?”
皇帝眯起了眼睛:“不会!他一定会出征的,朕在敕旨里已经限定了时日,待你到晋阳,他应该就率军离开了。”
“好……”
裴翾心中做出了决定。
王天放回去,肯定是要跟王天行决绝了……两人难免会有一战,而皇帝要他做的,是趁两人搏斗之际,突然杀出,要了王天行的命!
而且,他还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暴露是皇帝让他去的……
王德出征,抽走王家高手,让晋阳空虚,是第一步……趁虚而入,窥探虚实,则是第二步……秘密潜伏,待王天放与王天行决斗之际,伺机而动,要了王天行的命,则是第三步!
这就是皇帝要裴翾做的事。
裴翾回到自己家时,已是深夜亥时了。
两个孩子已经睡下,而姜楚跟尹天锡,钟螭,却还在内堂里等着他。
裴翾入了内堂后,立马将皇帝的想法告诉了姜楚。
“杀王天行?”
姜楚惊得张大了嘴巴,钟螭跟尹天锡同样嘴巴都合不拢。
“是的,师傅离开了洛阳,定然是去晋阳找王天行了……两人定然会起争斗,所以……”
“真阴险,他妈的,比我还阴险!”钟螭说了一句。
尹天锡道:“恐怕,这也是唯一能杀王天行的机会了……这个老家伙,太厉害了。”
“什么时候走?”
“凌晨,城门一开,我就出城,去晋阳。”
“我也去!”姜楚开口道。
“你不要去!”
“我想帮你……”
钟螭道:“裴夫人,你帮不了的,你只会拖后腿。”
“要你说!”姜楚朝着钟螭吼了一句。
“听话,不要去!你放心,我一定会安全回来的,就跟以前一样。”裴翾摁着姜楚的肩膀道。
“这次不一样……”姜楚声音里一下带上了哭腔。
裴翾没得法子,只得努力安慰起了姜楚来,好久之后,姜楚才答应不去。
“尹天锡,你跟我走!钟螭,你也先别回宣州了,你也跟我走一趟!宣州那边,雁宁自会派人回去的。”
“啊?我,我只会偷东西啊!而且,那个王天行很恐怖的,当初在邕州,他一掌就把我从窗外吸回来了……”
“让你去就是让你偷东西的!”
钟螭闻言,呆若木鸡。
“尹天锡,去收拾一番,然后休息一会,天明咱们就走!”
“是!”尹天锡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风已起,箭在弦,此去晋阳,顺逆随风,生死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