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天渐凉,师徒对影诉衷肠。
王天放的身份曝光了,可也仅限于在裴翾家的那十个人知晓。
当天中午,裴翾家摆起了宴席,皇帝,王天放,还有几个世家的人,在宴席上又说了起来。
当然,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至于紧要的东西,都在各自心中憋着呢。
甚至在饭后,这些人还并肩出了裴翾家门,皇帝甚至与王天放在大街上搀手相行,话语间,充满了笑意。这一幕被许多人看见了,达官贵族,平民百姓,路过的都纷纷驻足看了起来……很快,这一幕就传遍了洛阳城……
但是裴翾,并没有跟着去。
午饭后,王天放偷偷给他塞了张纸条,让他跟姜楚在傍晚时分,去洛阳城南的临仙坡相见。
临仙坡,其实就是一座小土山,在洛河之畔,距离洛阳城仅有十里。
时至傍晚,红霞漫天,裴翾姜楚骑着马,如约来到了此处,在山坡下见到了在此等候的王天放。王天放是背对着二人的,他双手背负在后,手里却拿着一卷裴翾极其熟悉的东西。
“师傅……”
“师傅!”
裴翾夫妇同时喊了一声,而后,裴翾的目光便落在了王天放手中那一卷东西上……
“来,给你!”
王天放一回头,直接将手中皮卷朝裴翾扔了过来。
裴翾一把接住,双眼一瞄,双手一抚,霎时大惊:“师傅,这是……”
“天经上卷。”
“天经上卷?”裴翾震惊无比,上一次在吐蕃,王天放交给了他地经下卷,没想到现在,又把这天经上卷给了他……
“小子,你天赋非常不错,我看得出,你已经脱胎换骨了,拿回去好好练,总有一天,你会超过我的。”
王天放说着,嘴角露出了笑意,那股笑意在绚烂的夕阳映照下,宛如一朵血红的花。
“师傅……”
裴翾跪了下来,就开始磕头叩谢,王天放上前,将裴翾搀扶起来道:“好了,磕头干什么?我又没死!”
“师傅……”
“下卷在独孤凤那里,你要从他那里拿到,并不是什么难事,我也没什么能教你的,以后,就只能靠你自己了。”王天放说着,郑重的拍了拍裴翾的肩膀。
姜楚听着这话,感觉王天放像是在交待遗言一般,顿时就上前道:“师傅,您这是何意?王天行做了那么多坏事,他都不配当王家家主!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把他废了,您当王家家主,不好吗?何必在此说这种丧气话呢?”
王天放瞄了瞄姜楚,而后咧嘴一笑,他指了指姜楚:“丫头,首先,你师傅是徐崇,不是我。其次,老夫也没有说丧气话。还有,老夫也不想当王家家主。”
裴翾顿时就道:“师傅,雁宁说的没错!王天行作恶多端,正该合众人之力将其诛杀,若不如此,以后他再度掀起风浪,那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王天放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的……”
“有那么复杂吗?王老前辈,我想不通。”姜楚道。
王天放重新背过身,淡淡道:“我们王家,有两个止水境高手,已然让陛下心生忌惮了。就算杀了王天行,把我扶上家主那个位子,你们以为陛下就放心了吗?”
“师傅,陛下是明君,他能分对错!”
“你错了!”王天放转过身子,夕阳的红霞霎时铺满了他的脸,只见他拧着眉头道,“当今天下,世家林立,势力庞大,俨然如周朝时的诸侯国一般,从某些方面讲,甚至比诸侯国还要可怕……当一个势力大到能让皇权感到威胁时,对与错已经不重要了……”
“那什么重要呢?”姜楚问道。
王天放转头看向西边的漫天红霞,然后伸手指着那即将落下的红日,“对于陛下而言,那个,才是最重要的……”
裴翾拧紧了眉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王天放继续望着那片夕阳,“你们看,当日薄西山时,这漫天的红霞便盖过了日头的光芒……那日头,就好比皇权,那红霞,就如同这天下的世家一般。”
“可是,没有这太阳,这些红霞也不会存在。”姜楚道。
“是啊……”王天放笑了笑,“没有了云霞,太阳会更加灿烂,说到底,我们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天上那个太阳照耀大地,带来生机。”
“王老前辈,您的意思是……”姜楚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裴翾道:“师傅,我明白您的意思。王家是这天底下最大的世家,本就让许多世家所记恨,王天行又作恶多端,他们想要的,不是换一个王家家主,而是彻底将王家消灭!”
“呵呵……难得你能看到这一点。”王天放淡淡道。
“所以,您回去之后,会对王天行动手,以您的性格,您不会要他性命,只会将其软禁,是不是?”
王天放收了笑容,没有回答。
“一个本性凶恶的王天行,被您软禁起来,就好比关进了笼子里的猛兽。虽然不能出来,但照样能让笼子外的人忌惮……您要保全王家,就不会选择杀了王天行……因为即使您杀了他,能震住其他世家,可您下边没有子嗣,您也很难坐稳家主那个位子……还有就是,弑杀兄弟的人,做了家主,那天底下就再也没人看的起王家了……等您百年之后,王家就会被肢解,吞噬,直至血流成河……”
“不错……潜云,你很聪明,而且也看的很远。”王天放眼中带着深意,露出慈祥的笑容,缓缓朝裴翾点了点头。
“可是师傅,您有没有想过,一个心怀怜悯之人,与一个内心丑恶之人对决,谁会赢呢?”
王天放眯了眯眼:“小子,你什么意思?”
裴翾道:“师傅,防人之心不可无!您与王天行,终有一日要决绝!到时候,您不舍得杀他,可他,难道也会对您心慈手软吗?”
王天放一下沉默了。
“我觉得,我们该与您同去晋阳,先把王天行抓了!再由您去做这个家主!您虽然没有子嗣,可你们王家的王章,是个不错的人选,他能当下一任家主!只要您废了王天行,将他秘密交给陛下,移花接木……”
“好了,别出馊主意了!”王天放忽然粗暴的打断了裴翾的话。
裴翾霎时心头一颤。
“好好练你的功,这些事我会去处理的,你不是王家人,你别插手!还有,你也别跟那些世家勾连,我告诉你,他们没一个好东西!”
裴翾闻言一下绷起了脸。
“明天,你让尹天锡带上马车,到天行居正门来,把你裴家的书拉回去!”
“是……”
“走了。”
王天放说完,转身就欲离去,可裴翾却忽然喊住了他。
“师傅!”
王天放回头:“你还有何事?”
裴翾抿了抿嘴唇:“您千万要小心啊!若有朝一日,您跟王天行打起来了,您一定要赢啊!”
“少管闲事!”
王天放哼了一声,再度转过了头。
“师傅!”裴翾又喊了起来。
王天放顿时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你小子别放啰嗦屁,快点说完!”
裴翾忽然露出严肃的表情:“师傅,若是王天行胆敢对您心怀不轨,让您蒙难,我一定不会放过他。我会杀进晋阳,要了他的老命!”
这下轮到王天放绷着脸了,他回头紧紧盯着裴翾,忽然咧嘴一笑。
“呵呵呵呵……”
王天放笑了几声,拂袖而去了。
等到王天放的身影再也看不见,裴翾的心也落了下来。
“裴潜,我们回去吧……”姜楚拉了拉裴翾的袖子说道。
“嗯。”
裴翾答应了一声,然后带着姜楚回返了。
当夜,王天放就回到了天行居。
“家主,您怎么回来了?”
郦昆见到王天放,霎时一惊,连忙出来相迎。
“我回来还要提前告知你不成?”王天放板着脸道。
“不不不,不敢……家主,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郦昆舔了舔嘴唇,开口道:“只不过最近洛阳有些变化……卢绲传来消息说,各大世家似乎要对我们王家发难。”
“那发了没有?”
“这……”
“一群杂鱼难道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郦昆连忙拱手道:“家主,敕旨让二公子征讨回纥,就是他们谋划的阴谋啊!”
“阴谋?哼,不过是送给我们王家的功劳罢了……”
郦昆低头不语了,家主还是太霸气了,这份自信,这份从容,这才是天下第一的风范啊!
“这阵子,天行居没出什么事吧?”王天放侧着脸问道。
郦昆连忙道:“昨夜,有人潜入了……”
“抓到了没?”
“这个……没有……”
“潜入了何处?”
“家主,您随奴才来看。”
郦昆于是将王天放一路带到了那阁楼,走上阁楼最高层后,用手指着窗台上的指印道:“奴才发现了这个……”
“还有别的没有?”
“没有了……”
“从哪进来的你也不知道吗?”
郦昆低下了头:“家主,别的地方奴才都查过了,不是从后门潜入的……也不是从地宫进来的……”
“那是怎么进来的?他直接从天上飞进来的?”
郦昆不说话了。
“有没有丢东西?”
“没有。”
王天放重重呼出了一口气,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满。
郦昆见状,顿时一个屁都不敢放。
“你所有地方都查过了?”
“查过了,除了您的卧室……”
王天放听到此处,顿时心头一动,然后道:“好了,既然没丢东西,想必那贼人也没有得逞!吩咐下去,密切关注天行居附近,再有外人潜入,你这个管家也别当了。”
“是,奴才遵命!”郦昆一下站的笔直。
“你走吧,这没你事了,一会送饭上来就行。”王天放随意的挥了挥手。
郦昆立马告退了。
随后,王天放一屁股在那窗边的案台前坐了下来,凝视起那一排手指印来,看着看着,他笑了一声。
“臭小子,居然能瞒过郦昆,长本事了……”
随后,他又看向了那堆犀皮古书,随手拿起一卷抚了起来,一边抚,一边摇头,“小子,你们裴家,也不简单啊……这批古书,既然能解开天经上卷,你可一定要保管好啊……”
王天放叹息了几声后,离开了阁楼。
这个地方,并不是他喜欢的地方。
下了阁楼后,他来到王天行居住的院子里,走到廊道上,轻轻推开了那卧室的门。
点燃桌上的蜡烛后,王天放很快又发现了端倪,桌上还有残留的指印,这指印很淡,寻常人很难发现,可是却被他一眼就察觉了。
这又是裴翾留下的。
他来过这卧室。
王天放循着蛛丝马迹再度搜索,最终来到了卧室的角落里,因为他发现,这里有些许泥尘。
“咚咚咚……”
王天放敲起了地板,很快敲到了那空的,于是他瞬间就判断了出来。
此处,便是王天行修的密道口!
密道口附近,放着一盏满堂红,这满堂红本是摆放蜡烛的铜架子,可却扔在角落里,看起来相当古怪……王天放伸手攥住那满堂红的铜杆,一扭!
“咔哒!”
那块下边空的地板突然往下一陷,露出了一个深深的口子来。
果然如此!
王天放望着这口子,皱紧了眉头,随后,他伸手吸来桌上的蜡烛,然后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下边,正是那个存放龟甲的密室。
王天放惊呆了。
接着,他转了起来,一转,转到了当初关押师行方妻女的石室里,再转,又来到了那个地牢……
地牢里的人骨无声的躺在那里,王天放将蜡烛伸过去一看,看得他触目惊心,原来当初裴翾说的一点都没错,天行居的地下,居然是个人间地狱……
王天放越看越心痛,越看越愤怒。
心痛不已的王天放,一边走,一边看。忽然他一转头,看向了左侧的一间牢房,那间牢房内,只有一具尸骨,而那具尸骨,骨架非常粗大,比寻常人要大很多。
“哐当!”
王天放一手拧开了那牢房铁门,直接走了进去,然后俯下身,查看起了那具尸骨来。
很明显,这是一具男人的尸骨,尸骨的手腕跟脚踝上,还挂着铁链,明显是被关押在此的……王天放细心观察了起来,他发现骷髅上没有了牙齿,肋骨上,有硬物损伤过的痕迹,还有就是,其中一条大腿骨,是被砸断了的。
这个人,死的很惨。
接着,王天放又仔细查看了起来,忽然,他看到了这人胯骨下,居然有块铜钱大小的铁牌,他伸手拾取了起来,用蜡烛一晃,他看见了铁牌上有一个“赵”字。
然后他翻过来,又看见铁牌反面有个“恭”字。
“赵恭?”
王天放猛然抬头,盯着这具骷髅,震惊无比!赵恭,乃是尚书令赵谦的亲弟弟,也是王天行第一任妻子的兄长……他身材非常高大,武功也非常高强,是赵家最强的高手……没想到,居然死在了这里……
而这块小小的铁牌能留下,很有被赵恭死前吞进了肚子里,直到尸体腐烂,才落在了胯骨上,让王天放得以发现,不然,王天放都不知道这人是谁……
至于赵恭怎么死的,不用说,肯定跟王天行有关!
之前王天行跟他说,这些都是端王秘密处决的人……可是那可是赵恭啊!赵家的赵恭,端王哪来这个能力与胆子?
显然,王天行当初在撒谎。
今日在裴翾府上,赵廉说出了他姑姑之死存疑一事,可他并未提及赵恭……想来赵恭的消失,赵家是没有对外公开的……至于赵恭为什么会死在这里,恐怕是为了查探他妹妹的死因……
王天放长叹一声,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间牢房。
走到这地牢中间的通道上,王天放心痛到难以呼吸,这么多死人,既然有赵家的,那肯定还有别的世家的。可不管是世家的也好,江湖上的也罢,总而言之,王天行这些年犯下的罪过,用罄竹难书来形容都不过分。
王天放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地狱了,他也不想再多看这些尸骨一眼……很快,他就返回了卧室,将那满堂红一扭,让地板恢复了原貌。
“呼~呼~”
王天放大口呼吸着,额头上都是汗,他将快要燃尽的蜡烛放在桌上,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正在这时,郦昆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家主,该用饭了。”
“端进来。”
郦昆于是端着食盒走了进来,他将精美的饭菜一一铺在了卧室中间的圆桌上,看了一眼那支快燃尽的蜡烛后,他连忙找来一支新的蜡烛换上,让这间卧室充满了温暖的烛光。
换完蜡烛,郦昆准备离开,可王天放却叫住了他。
“昨夜的人,是从地宫潜进来的。”
“什么?地宫?不可能啊!那草屋那个入口,奴才去看了,没有被动过啊……”郦昆大惊。
“真的没有被动过吗?以前关押在下边的人呢?”
“这……”
郦昆一下意识到了,随后他脱口而出:“是偷走师行方妻女的那个人!”
“下边的地宫不能用了!那里边的尸骨都要处理掉,这件事,你去办!”
“是,家主……”
“等等,那几百具尸骨,除了赵家的赵恭,还有没有别的世家的?我有些不太记得了。”王天放忽然问了一句。
“呃,还有沈家的沈辟,古家的古定,褚家的褚燧……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特别厉害的高手了……都是些江湖人物,其中几十个,还是端王送来的。”
“写个名单出来,让我看看!这些世家对我们蠢蠢欲动,咱们也不能不做准备。”
“是!”
郦昆没有怀疑,连忙出去准备了。
不久之后,郦昆真的拿来了一卷白帛来,白帛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几百个名字,而这些,都是死在地牢里的人……
王天放望着白帛上的名字,瞳孔骤缩,因为除了赵恭,沈辟,古定,褚燧几个出身世家的高手外,还有少林寺的一名高僧灵池,昭武派的一位长老令坤,六合观的一位道士,贺年,以及燕山派的上任掌门,凌茹。
灵池,是慧岸的师傅,令坤,是徐崇的师傅,至于贺年与凌茹,那都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高手……
这么多高手死在地牢里,那就相当不正常了!
与世家有仇,抓世家的高手杀死也就罢了,可江湖上的高手能与王天行有什么纠葛呢?他们也不敢招惹王家啊!
“家主,奴才会尽快把那些尸骨清理干净的,您放心,绝不会有任何人知晓!”郦昆站在王天放身后说道。
“哼,可惜了,这么多高手,呵,可惜了啊……”王天放将那白帛随手一丢,故作叹息道。
谁料郦昆却道:“家主,那有什么可惜的,他们虽然死了,可他们的内力,都到了您身上啊!”
王天放听着这话勃然大怒,他一转头,怒视着郦昆,顿时吓得郦昆连连后退。
“家主……奴才说错了吗?”郦昆小心翼翼道。
王天放指着郦昆那张黑黝黝的方脸,怒道:“这件事,以后不许你再说出口,再说打死你!”
“是!是!是!”
郦昆连忙答应道。
“在熊耳山找个风水宝地,把那些尸骨埋了,我最近老做噩梦,我可不想夜里被那些野鬼惊醒!”
“是……奴才一定办妥,绝不让家主您做噩梦!”
“好了,出去,我要用饭了。”
郦昆立马灰溜溜的出去了。
郦昆走后,王天放望着食盒里那精美的饭菜,却提不起任何胃口……光是看到那些尸骨,就让他触目惊心了。当看到那白帛上的名单后,他更是心惊肉跳。而当郦昆说出那句话时,他心头顿时萦绕起了一股深深的恐惧……
什么叫那些人死的一点都不可惜,什么叫他们的内力都到了家主身上?
王天行什么时候还练了吸人内力的邪功?
王天放很愤怒,很心痛,同时也迷茫……
他为了王家,常年在江湖上行走,把王天行的名声烙印在了江湖人士心中,有这个天下第一高手压着,江湖上的帮派什么风浪都翻不起,只能安安分分的做起买卖……就连远在南疆的那个傩蛇门老祖,都不敢出山放蛇玩……
在辽东,他整肃王家子弟,帮助皇帝稳定了军心,在世家心中树起了王天行品行高洁,不为亲者隐的形象。在洛阳,他打败了恰布拉干,挽回了王天行的面子,又拉着恰布拉干与皇帝结识,营造了一份不打不相识的大好场面……
对于王天行的死敌独孤凤,他也没有穷追猛打,始终不选择轻易杀人……
可是,世人只知王天行品行高洁,既是武道的巅峰,也是武学的巅峰。可世人哪里知道,这都是他王天放做出来的……
他就如同王天行的影子一般,暗地里为了他做尽好事,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谁曾想,这个王天行,居然背着他做尽坏事!
从这一刻起,王天行在王天放心中的形象,彻底被颠覆了!
“呵……呵呵呵呵……”王天放望着这精美的菜肴,苦笑了起来,然后喃喃道:“从小,你就喜欢抢我东西,我都让着你……你偷了东西,我给你背锅……一起练武,我练得比你好,可我故意让着你……你总是不知足,既要面子,又要好处……你是兄长,我都让着你,给足了你面子,也给足了你好处……可是……”
王天放一抬头,双眼已经通红,“我早该看出来的,你是无法扭转的人,我不该,不该如此纵容你……”
王天放重新低下头,一手撑着额头,心中悲凉胜似秋风……桌上的饭菜直到变得冰冷,他也一口没动,他吃不下……因为这些精美的饭食,在他看来,好似那些死人的骨髓与血肉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郦昆新点的那支蜡烛见底,王天放才抬起头。
“我不会再纵容你了,你若要做这个魔头,带着王家下地狱,那我就先送你下地狱!”
王天放眼神渐渐不再迷茫,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