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会议定在早上八点。七点四十五，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温景珩坐在左手边第一把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沓移交清单，清单上有三条被铅笔划掉了，旁边标注着“已完成”。宋砚堂坐在他对面，手里翻着一本瓦窑堡集团的最新人员名册，名册上的名字比四年前多了两倍。
沈砚秋坐在长桌最末尾，面前一台单兵终端的样机，终端上连着一根线，另一端插在笔记本电脑上，屏幕上显示着实时信号强度，一格绿的，稳定。
林烽推门进来，夹着一卷手写的便签，在门边第一把椅子上坐下。“交接事项，上个月已经列过一遍了。今天我再说一遍，说完你们签字。”
第一条，芯片。苏瀚文站起来，对着会议桌说：“芯片产线，三台光刻机全部投产，晶圆月产能八百片，良品率百分之八十五。技术档案全套移交，负责人由原光刻车间的段工接任。
”段工坐在苏瀚文旁边，戴一副厚框眼镜，手心有汗，在裤腿上擦了一下，然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说：“产线运行、维护、故障处理流程我已经梳理好了，下周开始培训操作员。”
第二条，超算。季临川没站起来，蹲在椅子上说：“超算运维手册我已经写了六卷，全部交给温景珩存档。日常调度由机房值班组负责，紧急情况直接联系我。
但一般情况下，不用找我了。”他在清单的“超算”栏目下方写了个“转”，在那行下面签了名字，日期也写好了。
第三条，卫星终端。沈砚秋站起来，把笔记本转过来让大家看屏幕上那个信号波形：“终端产线已满产。技术标准、检验规范、操作流程已固化。日常生产、质量检验由王厂长那边接手。”苏瀚文插了一句：“段工，那个车载台的功率放大器新方案测试数据，你整理好了吗？今天要归档。”段工说：“整理好了。昨天晚上我已经把数据拷到移交档案的文件夹里了。”
第四条，卫星总装。温景珩翻开一页记录本，说：“卫星总装车间的管理工作转交给新来的柯工，他原在西北基地做过卫星结构设计，熟悉流程。”柯工坐在温景珩旁边，穿着深蓝色工装，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写完后把记录本放回了桌上。
第五条，财务和物资。“材料采购、设备维护、人员调度这些，统一归瓦窑堡集团后勤处管。日常审批不用找我，找温景珩签字就行。”温景珩从面前那沓清单里抽出三页纸，抬头看了一眼林烽：“你之前批的那批特种铝材，还有两个月才能到货。”林烽说：“提前签好接收单，到了直接进车间。不用等我。”
交接事项念完，所有人都开始签字。林烽最后一个签，签在移交清单最后一页的“移交人”那栏。签完之后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对温景珩说了一句：“清单你看好，漏了什么及时补。”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段工从后面追上来，跑了几步才停下：“林部长，那个光刻机曝光灯更换周期，是按四千小时还是五千小时？”林烽说：“按四千小时。但使用记录要写清楚。”段工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转身回去了。林烽继续往车库走，走了大概三十米，沈砚秋又从后面赶上来：“单兵终端那条产线的功率放大器库存快用完了，下一批料什么时候到？”林烽说：“下周三。清单我已经让王厂长提前排好了，你直接去找他拿。”沈砚秋也转身走了。
林烽走到车库门口，掏出钥匙拉开车门，把那个装档案的布包放在副驾座下面，布包鼓鼓囊囊的，边角磨得发白。他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车子从车库倒出来，经过瓦窑堡电子厂大门口的时候，苏瀚文正蹲在门口台阶上打电话，右手举着听筒，左手拿着一块拆下来的电路板零件。他看见林烽的车，举了一下那块电路板，像是在示意“我搞定了”。林烽也举手示意了一下，随后转回方向盘，车子拐上了去西安的路。后视镜里，电子厂的大门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个黑点，融进了远处的土黄色背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