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产后的第三天,林烽蹲在档案室门口,膝盖上垫着一块硬纸板,手里拿着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在纸板上写字。
纸板很旧,正面印着“精密仪器—防震防潮”的字样,背面已经被他写满了名字和日期。
温景珩从走廊那头过来,腋下夹着三本厚厚的活页夹,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已经被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走到林烽旁边,把活页夹摞在地上:“电子板块的全部技术档案都在这里了,十二个分项,从芯片设计到终端组装,每项有对应的工艺流程卡、检验标准和物料清单。还有超算运维手册,六卷,一共四百多页。
”他翻开第三本活页夹,指着里面夹着的一沓沓表格:“每个项目的时间节点、负责人、经费使用、技术难题和解决方式,都有记录。”林烽翻了翻那些表格,纸页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有些地方被指甲掐出了凹痕。
宋砚堂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名单,名单上列着瓦窑堡集团各个中层管理干部的名字,密密麻麻排了二十多个。
他蹲到林烽对面,把名单摊在水泥地上,用手指着上面几个名字:“这几个是技术出身的,管过产线或者带过研发小组。其他几个是行政后勤上来的,熟悉物资和人员调度。”林烽看了一眼名单,把那几个技术出身的人名用笔圈了出来:“先把他们叫来,挨个聊聊。”
下午,温景珩把那几个人带到会议室。第一个进来的是个瘦高个,戴一副金边眼镜,走路快,说话也快。他汇报了现有产线的运行情况和常见故障处理流程,又补充了对半年内产能提升空间的推算,说完就停了。
温景珩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请他回去等通知。第二个进来的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穿蓝色工装,裤腿上的油渍还没洗掉,进门就蹲到椅子边上,先问了句“哪个方面最缺人”,然后列举了三项他认为最先该改的环节。
第三个进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工程师,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块刚从产线上取下来的晶圆,她用那块晶圆当作讲解的道具,把光刻工序的六个控制要点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温景珩在本子上记了一页多。
五个人聊完,天已经擦黑了。温景珩把那几页记录摆在桌上,按顺序排开:“芯片产线这块,第三个人最合适——她管过光刻工序,懂工艺也懂管理,生产线上下游怎么衔接、怎么定标准,思路都很清楚。
”林烽把那张名单拿起来,在第三个人名旁边画了个勾:“超算那边呢?”温景珩说:“超算运维归季临川管,他本来就是负责人,不用换。”林烽点了点头。
林烽又指着名单上剩下的名字:“那卫星终端呢?谁管?”温景珩把名单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名字:“沈砚秋。终端从样机到定型,他都跟下来了。产线怎么搭、怎么扩,他心里有数。”林烽把那名字也画了个勾。
他站起来,走到档案柜前,拉开第三个抽屉,里面码着一排文件夹,按年份排列,从四年前到今年的都有,中间夹着一份褪色的合同——当初他第一次引进光刻机时签的协议,纸张已经发脆,边角掉了一小片纸屑
。他把文件夹合上,把抽屉推回去,金属滑轨发出干涩的声响,抽屉到底时轻轻震了一下,门板自动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扣上一只老旧的铁箱。
林烽在空档案柜前站了一会儿,侧身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物资调度表,那是最后一批需要他签字的文件。他签完之后直起身,把笔帽扣上,放回桌面笔筒里:“交接清单我列完了,你们看看有没有漏项。没有的话,就按这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