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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试终于尘埃落定,取士名录朱批用印。

一甲三名的文章传抄了出去,成为南京城热议的谈资。

礼部与吏部的堂官们,对着各地官缺簿册,细细斟酌。

也正是在这个看似寻常的午后,一个内侍奉太子令,走进文渊阁,交给朱高炽一件差事。

天授六年四月二十八日,柳泉驿外头,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白花挂在枝头,风一吹,满地碎影。

田里麦子抽了穗,绿汪汪一片,望不到头。

几只燕子贴着地皮飞,又忽地掠上屋檐。

朱高炽站在驿馆门口,背着手望着官道尽头。

他等得有一阵了,两条腿有些发酸,便在门墩上侧身坐下。

太阳暖烘烘的,晒得后背发烫。他眯着眼,心里头翻来覆去想着事儿。

太子爷这盘棋,是越铺越大了。

一边是新科的进士,张信、陈?那拨人,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太子在宴席上连人家乡试文章都背得出来,这份用心,不是做样子。

一边是老旧勋贵,公侯伯府里头,有人心里头不大痛快,面上却不敢说什么。

还有宗室那头,几位藩王刚捐了银子,世子们又要送进京来读书。

桩桩件件,看似各不相干,可朱高炽在文渊阁待久了,渐渐瞧出些门道来。

太子是在拿一根看不见的线,把这些珠子一颗一颗串起来。

想到这里,朱高炽轻轻叹了口气,又笑了笑。

自己在内阁行走,每日经手的文书堆成山,可真正的大棋,往往不在那些文书里头。

正出神,官道尽头传来马蹄声。

朱高炽站起来,手搭凉棚望过去。十余骑沿着官道奔来,马蹄卷起一路黄尘。

为首那人,正是济熺。

只见他,一身半旧青袍,风尘仆仆,脸上的轮廓比几个月前硬了不少,颧骨高了几分,腮帮子上多了一道新疤。

朱高炽笑着迎下台阶。

朱济熺勒住马,翻身跳下来,把缰绳丢给随从,大步走过来,一拳擂在朱高炽肩上:“胖胖,你怎么亲自来了?”

朱高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啧啧道:“你这是从辽北挖煤回来了?”

朱济熺黑了,也瘦了,袖口磨得发白,靴子上沾着干透的泥,站在那里,乍一看就是个军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咧嘴笑了:

“别提了,跟十五叔钻了俩月林子,回来路上又遇上一股马匪,打了一仗,衣裳也没来得及换。”

朱高炽摆手:“先进去洗把脸,再跟你细说。”

两人进了驿馆。朱济熺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些的袍子,出来往椅子上一瘫,端起茶碗灌了半碗,抹了把嘴:

“说吧,朝廷急急忙忙把我召回来,干啥?是让我回太原吗?”

朱高炽在他对面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说话。

朱济熺被他看得发毛:“你笑什么?”

朱高炽慢悠悠道:“做梦娶媳妇儿,你想得美。”

“那是干啥?”

朱高炽压低声音:“大伯父让你去满剌加。”

“去满剌加?”朱济熺一愣,“去给四叔打下手?也行。”

“不是打下手。”朱高炽盯着他眼睛,“是让你去当主帅。我爹跟你对调,他去辽北,你去满剌加。”

朱济熺手里茶碗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他愣了半晌,猛地站起来:“不可能!”

朱高炽坐着没动,点了点头:“是真的。”

朱济熺慢慢坐回去,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呛了半天才缓过气来:

“南洋十几万兵马,几百条战船,一大帮公侯大将。让我去当主帅?我哪有那本事?这不是害我吗?”

他越说越大声,一拍大腿,“不行,我干不了。谁的主意?”

朱高炽摇头:“是咱们那位太子爷提的。”

朱济熺往椅背上一靠,半天没说话,忽然又拍了一下大腿:“我这就去跟大伯父说,另请高明。”

朱高炽收了笑容:“别犯浑。这事已经定了。等你到了南洋,我爹才能回来。”

朱济熺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起身就往外走。

朱高炽跟出去,两人翻身上马,一路往城里去。

走了一阵,朱济熺心里头那口气还是顺不过来。

他忽然一夹马腹,追到朱高炽身侧,一脚踹在朱高炽那马的屁股上。

那马吃痛,猛地往前一窜,朱高炽没防备,身子往后一仰,差点摔下来。

他慌乱中死死攥住缰绳,嘴里大叫:“济熺!救我!快拉住它!”

朱济熺哈哈大笑,催马追上去,问道:你个死胖子,是不是你撺掇的?你心疼你爹,就让我去顶锅?

朱高炽大叫:你冤枉我了!我有那心,也没那胆!有那胆,也没那本事!快帮我勒住马!把我摔死了,谁替我养儿子?

朱济熺大笑,呸!没用的东西!尿裤子了没?天底下就你一个人有儿子?汝安心去吧,汝妻子吾养之!

朱高炽苦苦哀求,不行了,不行了,掉下去了!

朱济熺探过身,一把攥住朱高炽胯下那马的辔头,轻轻一带,那马便慢了下来。

朱高炽趴在马脖子上喘了好一阵,才直起身来,脸上还挂着汗。

朱济熺斜眼看他:“叫哥!不然一鞭子下去,让你的马飞起来!”

朱高炽喘着粗气,乖乖叫了一声:“哥。”

朱济熺这才满意,把辔头松开,拍了拍马脖子,笑道:“下回还敢不敢乱出主意?”

朱高炽苦着脸:“我的哥,真不是我出的主意,调令下来我才看到的。你还不知道我,胆子比兔子还小。”

朱济熺冷哼了一声,两条腿一夹马腹,又往前去了。

朱高炽摇了摇头,催马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有说有笑,沿着官道往城里去了。

到了武英殿,内侍通报之后,朱高炽领着他进去。

朱标坐在御案后,看了朱济熺一眼:“瘦了不少。辽北怎么样?”

朱济熺老老实实行了礼:“回大伯父,辽北屯垦进展顺利,十五叔和十七叔都尽心,今年计划开垦二十万亩地,明年还能再翻一番。”

朱标点了点头:“辽北你不用操心了。回头你四叔过去接手。你准备一下,去满剌加。”

朱济熺一百个不愿意,可顶着朱标的目光,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只闷声道:“是。”

朱标摆摆手:“你在南京待不了几天,去见见皇祖吧。”

朱济熺经过侧案时,看见朱允熥坐在那里,正装模作样翻着一本折子。

他停了一步,恶狠狠瞪了一眼。

朱允熥微微一笑,又低下头继续看折子。

朱济熺咬了咬牙,转身往庆寿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