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陆老实转身走进堂屋，陆寒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赵娜，放轻了嗓音：
“娜娜，你先去我屋里稍等片刻，我去后院浴室给你烧热水。”
“嗯。”
赵娜轻轻应下，眼底带着几分夜风吹出来的倦意，转过身，轻手轻脚朝着陆寒的房间走去。
陆寒抬脚往后院走，到了浴室，接上线路给热水器通上电，确认机器正常运转之后，才原路折返，快步走回屋子。
房间内灯火柔和，赵娜安安静静坐在床沿，怀里搂着糖糖。
小家伙温顺地蜷在她臂弯里，脑袋蹭着她的衣襟。
听见门口动静，赵娜抬眼望向走进来的陆寒，声音软软的带着困意：
“陆寒，烧水还要多久呀，我都有点熬不住啦。”
陆寒看着她一副恹恹的模样，唇角扬起浅浅笑意：
“别着急，再稍等一会儿，大概十分钟水就热好了。”
说话间，他走到木桌旁的抽屉前，伸手轻轻拉开。
他从中拿出一瓶洗发水，又取了一瓶沐浴露，递到赵娜面前。
“娜娜，你看，这一瓶是专门洗头发的，另一瓶用来洗身子。洗完清清爽爽，身上还会留淡淡的香气。”
赵娜伸手接过两瓶洗护用品，低头细细打量了两眼。
她脸上并未露出半分新奇惊喜的神色，神色恬淡又自然。
早在靠山村插队的时候，陆寒就给过她这些稀罕物件，清香的洗护味道，她早已见怪不怪。
屋内静谧温柔，暖黄的灯光静静洒落。
两人安安静静坐了片刻，深夜的困意彻底席卷而来。
赵娜眼皮沉沉耷拉着，时不时抬手掩着小嘴打个软软的哈欠，眉眼间满是慵懒倦态，整个人都蔫蔫的。
陆寒看着她困得快要撑不住的模样，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我去看看，好了喊你。”
他轻声念叨一句，起身迈步走出房间，往后院浴室走去。
进到浴室，陆寒抬手拧开花洒开关，温热的水流簌簌落下。
他伸手探了探水温，温热适中，不烫不凉，刚好适宜。
确认一切妥当，他关掉花洒，转身快步回屋喊人。
娜娜，水烧好了，赶紧去洗吧！陆寒推了推快要睡着的赵娜。
赵娜点点头，将糖糖放在被窝上，拿着洗漱用品就去了浴室。
……
不得不说，女孩子洗澡真是细致繁琐，格外费时。
陆寒独自在房间等候，从起初的清醒，慢慢变得昏昏沉沉。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安安静静，困意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他靠着床头闭目小憩，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一个钟头后，就在他意识朦胧、迷迷糊糊之际，肩头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触碰。
轻微的拍打将他从浅眠中拽醒。陆寒倏然睁开双眼。
昏暗柔和的灯光下，一道披头散发的身影静静立在床边。
吓得陆寒一骨碌从床上翻坐起来，方才萦绕周身的困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半点睡意都不剩了。
“你怎么了？”
赵娜轻柔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缓缓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陆寒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脸上挂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长长呼出口气：
“我没事，方才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你洗完了？”
“嗯，洗完啦。”
赵娜轻轻点了点头，乌黑湿软的长发还滴着零星水珠，“还有热水，你也快去洗洗吧。我先回房间睡觉了。”
说罢，她弯腰抱起蜷在床上的糖糖，小家伙被挪动，只懒洋洋地动了动耳朵。
赵娜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
看着赵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陆寒抬手重重拍了拍胸口，心还在砰砰直跳。
前世陆寒最深的噩梦就是贞子，方才赵娜披头散发，冷不丁出现在床边，险些把他魂都吓飞。
他抬手看了看表，居然已经十二点了。
陆寒起身走到门边，掀开门帘往外看。
对面赵娜的房间还亮着灯，暖融融的光晕透过窗纸漫出来。
再转头望向院子，四下黑漆漆一片，万籁俱寂，只有树枝的沙沙声响。
陆寒打了个哈欠，索性偷个懒，今晚不洗了。
他回身关上屋门，三下两下脱去外层的褂子，随手搭在床沿。
拉了灯，身子一滑，钻进带着余温的被窝里。
笃笃笃——
翌日一早，陆寒还沉在梦乡里头，一阵敲门声便隔着门板传进来，生生把他从睡梦里拽醒。
他猛地翻身坐起，睡眼惺忪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皮，带着刚睡醒沙哑的嗓音：
“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
门外随即传来赵秀兰的声音，带着几分催促：
“小寒，赶紧起床吃饭，娜娜都起来半个钟头了。
你不是说好，一会要送她们去厂里报到吗？可别耽搁了时辰！”
听见这话，陆寒脑子瞬间清醒大半，睡意一扫而空，连忙应声：
“妈，我这就起了！”
他迅速套上外衣，拿着毛巾走出房间。
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整个人彻底精神了。
刷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父亲陆老实就在他身侧来回踱步。
他双手背在身后，嘴唇几次微微开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时不时瞟他两眼。
陆寒停下动作，实在忍不住开口：“爸，您在我旁边转来转去干什么？有话就直说，别来回兜圈子。”
陆老实停下脚步，有些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那个……小寒啊，你等下是不是要送娜娜去制衣厂报到？”
“嗯，这不是昨天就商量好了，怎么了？”陆寒点点头，将毛巾搭在肩膀上，疑惑看向他。
陆老实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搓了搓粗糙的手掌：
“那我咋办？你总不能丢下我，让我一个人去革委会报到吧？
那地方我从来没去过，路不熟，里面的人我也都不认识。”
闻言，陆寒一阵无语，无奈叹了口气：“爸，您就不能等我回来吗？
我先送娜娜她们去制衣厂，先帮她们办好入职，再回来陪着您去革委会。
这事又不是非要赶一早，只要今天之内过去登记就行，不用急在这一时。”
陆老实眉头微微皱起，心里还是不踏实：“我这不是心里发慌嘛。
听说革委会办事规矩多，进门要找谁，该怎么说话，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爸，您放宽心，没那么吓人。”
陆寒笑了笑，轻声宽慰，“革委会那些干部也是按规章办事，没传言那么可怕。
我送完娜娜她们，尽快赶回来，顶多一个时辰。
您就在家待着，等我回来咱们再动身，耽误不了。”
陆老实听罢，琢磨片刻，才勉强点头。“行吧，那就听你的。
你办完事早点回来，千万别耽搁太久。”
“晓得了。”
陆寒应了一声，转头往堂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