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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绝龙峡,四人不敢停歇,又奔出十数里,直至那股如芒在背的阴冷煞气彻底消失,被山林间正常的气息替代,才在一处溪流边的开阔地停下喘息。

“呼……呼……那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孙德胜一屁股坐在溪边一块大石上,喘息稍定,便忍不住骂道,“那截断角,隔着老远都觉得心头发毛,气血不畅。还有那破庙,阴森森的,总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盯着。”

周云也脸色发白,显然心有余悸:“绝龙峡……镇魔孽……那截断角的主人,恐怕真的是上古凶物。看那古庙的规模和壁画,当年镇压它,恐怕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只是不知为何庙宇倾颓,封印松动,让这凶煞之气泄露了出来。”

月漓默默掬起一捧溪水,清洗着额头的细汗,水灵之体对那暴戾炽热的煞气尤为敏感,让她一路都感到极为不适。她抬头望向绝龙峡方向,美眸中闪过一丝忧虑:“那截断角煞气如此之重,历经岁月不散,其主人当年该是何等凶威?此地煞气外泄,恐非吉兆。那温泉洞穴中的……与这绝龙峡下的,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王书一没有参与讨论,他盘膝坐在一旁,闭目凝神,看似在调息,实则神识内敛,正在仔细检查自身。自从离开绝龙峡,他总觉得有些异样,并非身体上的不适,而是一种极其隐晦的、仿佛错觉般的“注视感”,时断时续,难以捉摸。尤其是在靠近那截暗金色断角,以及看到古庙中那幅“镇压魔龙”的残缺壁画时,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是那截断角残留的怨念影响?还是古庙中残留的某种力量?”王书一暗自思忖,运转清心法诀,识海中“神意剑”虚影微微震颤,涤荡心神,那种被窥视的错觉果然淡去不少。他稍稍安心,或许只是煞气侵扰心神产生的幻觉。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松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无尽怨恨与毁灭欲念的意志,毫无征兆地,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从他识海最深处、从他自身魂魄的缝隙中钻出,疯狂冲击他的意识!

“蝼蚁……窥视……封印……该死……破灭……血食……”

无数混乱、邪恶、充斥着疯狂杀意的念头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王书一的理智。他仿佛看到了一片血与火的世界,看到了一条遮蔽天日的暗金色魔龙在苍穹之上咆哮,掀起无边灾厄,又看到无数强大的身影前赴后继,以生命为代价,将其镇压、撕裂、封印于绝龙峡下……最后,是那截断角插入大地,无穷怨念与不甘化为冲天煞气,以及那古庙中微弱却持续不绝的镇压之力……

“不!!”王书一心中厉吼,他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绝龙峡中那截魔龙断角,其内竟然还残存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魔龙残魂或怨念!在他靠近断角,心神被其煞气和壁画场景所撼动的瞬间,这丝魔龙残念竟不知以何种方式,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他的身上,潜藏于他识海深处,此刻骤然发难,想要吞噬他的意识,夺舍他的躯壳!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隐蔽,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那魔龙生前不知何等境界,哪怕只是一截断角中残存的一丝怨念,也绝非筑基期的王书一能够轻易抵御。

“王兄?你怎么了?”周云第一个察觉到王书一的异常,只见他面色骤然变得铁青,额头青筋暴起,双眼紧闭,身体剧烈颤抖,周身气息变得极其不稳,一股阴冷、暴戾、与绝龙峡中断角同源的气息,正从他身上缓缓溢出!

“不好!”孙德胜和月漓也瞬间站起,脸色大变。他们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王书一此刻的状态明显不对劲,那股突然出现的邪恶气息,更是让他们心惊肉跳。

“是那峡谷里的鬼东西!”孙德胜低吼一声,一个箭步冲到王书一身前,却不敢贸然触碰,急声道,“王兄弟!守住心神!”

月漓反应更快,她双手掐诀,柔和纯净的水灵之力化作潺潺清流,试图涌入王书一体内,助他涤荡那股邪恶气息。然而,她的水灵之力刚一接触,便被一股灼热、暴戾的力量狠狠弹开,甚至反震得她气血翻涌。

“没用的!是那魔龙残念!它潜入了王兄识海!”周云见识较广,瞬间猜到了大概,脸色煞白。识海夺舍,凶险万分,外人极难插手,一个不好,不仅救不了人,反而可能加速其被夺舍的过程,或者导致双方神识俱灭。

此刻,王书一识海之内,已是天翻地覆。

那魔龙残念虽只一丝,却蕴含着其生前恐怖的意志碎片和毁灭欲望,如同一条狰狞的暗金色魔龙虚影,在他的识海中横冲直撞,不断撕扯、污染着他的神魂。王书一的神魂光华,在这魔龙残念的冲击下,如同风中之烛,明灭不定。

“滚出去!”王书一神魂怒吼,全力运转家传炼神法门,识海中“神意剑”虚影光芒大放,化为无数道凌厉剑意,斩向那魔龙虚影。同时,他谨守心神一点灵明,回忆平生所学,从家族传承的浩然正气,到游历所得的清心咒法,再到自身对剑道的执着信念,种种正面意念,化作层层壁垒,抵御着魔龙残念的侵蚀。

然而,那魔龙残念本质太高,哪怕历经岁月消磨,只剩下最本能的怨念和毁灭欲,也非等闲。王书一的剑意斩在其上,虽能令其虚影黯淡几分,却难以彻底击溃。而魔龙残念的每一次冲击,都带着狂暴的负面情绪和混乱记忆,冲击着他的道心,试图将他同化、吞噬。

“蝼蚁……反抗……美味……吞噬……破封……复仇……”魔龙残念发出混乱的精神咆哮,攻势愈发疯狂。王书一只觉头痛欲裂,神魂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又似被投入熔炉灼烧,意识开始模糊,种种暴戾、怨恨、毁灭的欲望开始滋生,眼前幻象丛生,仿佛要化为那魔龙,毁灭眼前所见一切。

“王兄!醒来!”外界,周云焦急万分,却不敢以神识强行侵入王书一识海,只能大声呼喊,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月漓美眸含泪,再次尝试以水灵之力滋润王书一体内经脉,助他稳定气血,却发现王书一体内灵力已开始不受控制地暴走,隐隐有被那魔龙残念侵染、转向灼热暴戾属性的趋势。

“这样下去不行!”孙德胜双目赤红,猛地一咬牙,“用我的血气冲击试试!体修气血至阳至刚,或许能克制这邪祟残念!”说着,他就要划破掌心,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动气血之力。

“不可!”周云连忙阻止,“孙大哥,你的气血虽阳刚,但贸然冲击王兄识海,万一与那魔龙残念冲突爆炸,王兄神魂立时就会崩散!”

就在这危急关头,王书一自身识海之中,异变再生!

就在他神魂之光越来越黯淡,即将被魔龙残念彻底淹没之际,一直沉寂于他识海深处、自“水元遗殿”之行后便再无声息的、那枚由“定水灵珠”分润出的、极为细小、几乎微不可查的湛蓝色水灵印记,忽然轻轻一震!

这枚印记,乃是当日月漓与灵珠深度共鸣时,灵珠意志对在场众人(尤其是对帮助稳定阵法、且身具水灵亲和体质的王书一)的些许馈赠,蕴含着一丝极为精纯、古老、浩瀚的水灵本源气息。这气息平时潜伏,此刻,感受到王书一神魂即将被至邪至恶的魔龙残念侵蚀吞噬,感受到了同源的、纯净的水灵本源受到威胁(王书一体内亦有水灵根),这枚沉寂的印记,如同被触动的守护机制,骤然苏醒!

嗡——!

一道温和、浩瀚、仿佛包容万物又涤荡一切污秽的湛蓝色光华,自那微小的印记中绽放开来,瞬间照亮了王书一即将沉沦的识海!

这光华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天地水之本源的纯净与威严。光华所过之处,魔龙残念所化的暗金色虚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阵阵黑烟,迅速消融、淡化!

“不!……水……灵……珠……气息……恨……啊!!”魔龙残念发出惊恐、怨毒、夹杂着无尽恨意的精神尖啸,似乎对这湛蓝光华极为恐惧。它疯狂挣扎,想要逃离,但在这源自“定水灵珠”的纯净水灵本源光华照耀下,它这丝本就虚弱不堪的残念,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迅速溃散、净化。

王书一即将沉沦的神魂,在这湛蓝光华的照耀和滋润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稳定下来,并且变得更加凝实、清澈。那些被魔龙残念侵蚀、滋生的负面情绪和混乱记忆,也被光华一扫而空。

仅仅数息之间,那猖狂不可一世的魔龙残念,便在湛蓝光华的净化下,烟消云散,只留下一缕精纯无比、却又带着毁灭、暴戾、炽热特性的奇异魂力碎片,以及一些极度残缺、关于其本体(暗金魔龙)和绝龙峡封印的混乱记忆画面,漂浮在王书一的识海中。那奇异魂力碎片虽然精纯,但属性与王书一本体灵力格格不入,且蕴含着魔龙的邪恶意念残余,如同无根之火,失去了主导,暂时沉寂下来。

湛蓝光华在净化了魔龙残念后,并未停留,缓缓收敛,重新隐没于那枚水灵印记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外界,周云三人只见王书一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柔和却浩瀚的湛蓝色光芒,一闪而逝,随即,那股阴冷暴戾的邪恶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王书一剧烈颤抖的身体骤然停止,青筋平复,脸上不正常的铁青也迅速褪去,转为一种消耗过度的苍白。

“噗——”王书一猛地睁开眼睛,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淤血,血中似乎还夹杂着几缕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丝线,落地即化,散发出淡淡的焦臭和煞气,随即被溪水冲散。

“王兄!”

“王公子!”

三人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搀扶。

王书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只是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后怕。他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若非那“定水灵珠”留下的水灵印记关键时刻自发护主,净化了魔龙残念,此刻他早已魂飞魄散,或者变成被魔龙残念控制的怪物。

“是那绝龙峡的魔龙残念……趁我不备,侵入识海,想要夺舍。”王书一简略说了经过,心有余悸,“多亏了……嗯,之前在水元遗殿的一些际遇,体内残留了一丝纯正水灵之力,关键时刻克制了那魔龙残念的邪气,才侥幸将其驱散。”他隐去了“定水灵珠”印记的具体细节,只说是在遗殿中沾染的纯正水灵之力。

周云三人闻言,皆是骇然。没想到那魔龙死去不知多少万年,仅凭一截断角中的残念,竟还有如此可怕的夺舍之能!同时也为王书一感到庆幸,若非那“纯正水灵之力”恰好克制魔龙邪气,后果不堪设想。

“那魔龙残念,真的彻底消散了?”月漓不放心地问道,她刚才感应到的那股邪恶气息,让她心头发颤。

王书一内视识海,只见那魔龙残念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团精纯但属性暴戾的魂力碎片和残缺记忆,被湛蓝光华净化后,暂时无害,但也无法吸收。那枚水灵印记则重新沉寂。“已被净化驱散,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其部分精纯魂力和一些混乱记忆碎片,留在了我识海,暂时无害,但我也无法将其驱除或吸收,只能暂时封印。”

这并非好事,等同一个潜在的隐患。那魂力碎片属性与他相冲,记忆碎片更是充满邪念,长期留在识海,难保不会出问题。

“必须尽快找到办法,彻底清除或炼化这部分魂力碎片。”王书一心中暗道,同时也对那“定水灵珠”的威能有了更深的认识。仅仅是一丝馈赠印记,便有如此神效,那灵珠本体,又该是何等层次的宝物?地脉遗族以之净化地秽,果然有其道理。

“此地不宜久留。”孙德胜警惕地扫视四周,“那鬼东西的残念能附在你身上,说不定还有别的幺蛾子。咱们快走!”

四人不敢再作停留,由孙德胜搀扶着虚弱的王书一,月漓和周云一左一右护卫,迅速离开了溪边,继续向东南方向疾行。每个人都清楚,云岭深处的凶险,远超他们之前的认知。不仅有无形的煞气、凶悍的妖兽,更有这种来自上古的、诡异莫测的残魂执念,防不胜防。

王书一被孙德胜搀扶着,脑中却在飞速消化着刚才从魔龙残念中获取的那些极度残缺、混乱的记忆碎片。虽然大部分是狂暴、毁灭、怨恨的情绪和无意义的杀戮场景,但偶尔闪过的几个模糊画面和意念,却让他心头剧震。

其中一个画面,是一条庞大无匹、遮天蔽日的暗金色魔龙,在一片赤红如血、岩浆横流的大地上,与无数身影搏杀,其中似乎有身披金甲、手持巨斧的神人,有驾驭雷霆、呼唤风暴的修士,也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巨兽……战斗惨烈到极致,天空破碎,大地沉沦。

另一个模糊的意念,是关于“绝龙峡”的封印。那并非简单的镇压,而是一个庞大、恶毒、以绝龙峡地脉为基,以那截断角为核心,以无数牺牲为代价布置的、旨在将其“龙元”、“龙魂”彻底磨灭、使其永世不得超生的“绝灭之阵”!只是岁月流逝,阵法出现破损,才让一丝最本源的怨念残魂得以留存,附着于断角之上。

而最让王书一心惊的,是一个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意念碎片——那暗金魔龙在彻底被镇压前,发出的一声充满无尽怨毒与不甘的咆哮,其意念指向,并非那些围攻它的敌人,而是……云岭更深处,某个被它深深忌惮、甚至隐藏着它部分“后手”或“本源”的地方!那个地方,似乎与“水”、“寒冷”、“沉寂”有关,与它自身炽热暴戾的属性截然相反!

“难道……温泉洞穴中那条垂死的、气息相对‘正常’的龙,与这绝龙峡下被镇压磨灭的魔龙,并非一体?而是两条不同的龙?甚至……是敌对的?魔龙的部分本源或后手,藏在与温泉龙相关的地方?”王书一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震惊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云岭深处隐藏的秘密,就更加错综复杂,牵扯到的层次,也高得令人绝望。两条龙,一正一邪?一者被镇杀磨灭于绝龙峡,一者重伤垂死于温泉洞穴?它们之间是何关系?与地心遗族净化地秽又有什么关联?

王书一只觉得头痛欲裂,不仅是因为神魂消耗过度,更是因为这层层迷雾背后,那令人窒息的巨大阴影。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没有立刻将魔龙记忆碎片的信息完全说出。这些信息太过骇人,且真伪难辨,此刻说出,徒乱人心。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云岭,找个安全地方疗伤,并设法解决识海中那团魔龙魂力碎片的隐患。

只是,经此一劫,他们与这云岭深处的秘密,与“龙”的纠葛,似乎更深了。绝龙峡魔龙残念的附体夺舍,虽然被“定水灵珠”印记化解,但那一丝精纯的魔龙魂力碎片和记忆,却如同一颗种子,埋在了王书一的识海。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残魂附体险夺舍,灵珠一念定风波。绝峡封魔千古恨,云岭深处谜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