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电低头，看向下方的苏晚。
她的眼睛还圆睁着，空洞的眼窝对着天空。
古墟里静得很。
蓝电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唉，迟早都会来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说完，他便不再看苏晚。
眼神闪了闪，抬眼望了望天，又转头，看了看半空的归一。
归一还在缓缓旋转，归一二字的光芒愈发内敛。
他不再犹豫，抓着身旁呆滞的灰袍人，身影一动，便没入了乌云深处，消失不见。
古墟，彻底没人了，只有归一在半空，慢慢地转，慢慢地转。
时间在这里，真的没有了意义。
三人说要把消息散出去，让更多人来。
但那些人，并没有来。
没有想象中的浩浩荡荡，没有接踵而至的贪婪与厮杀。
仿佛这古墟，连同这本诡异的册子，都被世界遗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
古墟，前方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道光，紧接着两个人，从光里走出来。
一个老头，一个年轻人。
不是蓝电，不是黑袍人，不是任何之前出现过的身影。
就只有他们两个，安安静静地站在古墟上空。
老头穿着一件雪白的道袍，须发也是银白。
脸上沟壑纵横，整个眼珠都是白色的，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
年轻人一身青衫，身形挺拔，面容算不上绝顶俊朗，却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眼神清澈。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
看着那具早已化作枯骨的苏晚，看着半空那本还在缓缓旋转的归一。
随后，老头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掐动。
指尖划过的地方，有淡淡的光晕流转，又瞬间消散。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寂灭为始，归一为终，血咒牵缠，乱源在此。”
他的目光落在归一上，轻轻摇头：“这东西……本不该现世的。”
年轻人微微侧身，看向老头，语气恭敬：“师父，外面的乱象，皆因它而起？”
老头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些许欣慰，对于他这个弟子他很是喜欢，很聪明，好多事情基本一点就透。
老头接着说道：“雷泽宗的雷池干了，紫霄宫的仙剑断了，陨星渊闭关的那些老怪物，一个个都失了神智，疯疯癫癫地到处找东西，说是要冲击那一步……”
老头没说结果，但年轻人明白了，那样的疯狂，最终只会是毁灭。
“都是这册子引出来的贪念……”
老头叹了口气：“它像个引子，把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都勾了出来。”
年轻人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归一：“它到底是什么？”
老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只是，灰蒙蒙的虚空，看不到日月星辰。
“它……和天有关，天要变了，它便出来了。”老头还是说了出来。
年轻人似懂非懂，却没有再问。
老头抬手，对着归一，轻轻一招。
没有磅礴的灵力波动，没有炫目的法术光芒，就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但半空的归一，却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竟然开始缓缓缩小。
不过，速度极慢。
但确实在缩小！
归一的吸力，此刻清晰可见——无数道细微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涌向老头，却在靠近他三尺之地时，便自动消散了。
老头的衣袍纹丝不动，连一根头发都没被吹动。
感知着这些吸力，老头皱了皱眉：“这东西，倒是比预想的要快。”
他看着一点点缩小的归一，又道：“它吸了太多东西，怨气、灵力、性命……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样了。”
年轻人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打扰。
他虽年轻，却异常沉稳，天塌下来，也能安之若素。
因为他知道，他师父在。
……
时间，又在这无声的对峙中流逝。
慢慢的，归一在老头的牵引下，一点点变小。
从覆盖小半个古墟的巨大册子，到磨盘大小，再到桌面大小，最后，缩成了巴掌大小，像一本寻常的线装古籍。
而老头的脸色，也白了点，甚至气都喘了些。
终于，归一彻底停止了旋转，化作一本古朴的小册子，轻飘飘地落在了老头的掌心。
封面的归一二字，此刻黯淡无光。
老头，随手翻开册子，里面空白，什么也没有。
就在册子翻开的瞬间。
整个古墟，突然开始变得透明。
断壁残垣、枯骨残骸、地面的图案……都像水中的倒影，开始扭曲、淡化。
不过片刻功夫，便彻底消散在虚空中。
此刻，这个地方只剩下老头和年轻人，还有那本静静躺在老头掌心的册子。
老头低头，看着掌中的册子，看了很久，眼神复杂。
然后，他把册子递给了年轻人。
“拿着。”
年轻人双手接过，入手微凉，册子很轻。
“师父，这……”
老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变得悠远：“清虚，你是天地青雾所化，生来便与这天道相合。这东西，与天有关，与你，也算有缘。”
清虚听闻，默默点头，既然师父都这样说了，那他就收了便是。
老头看着他如此，忽然笑了：“人这一生，求道，求长生，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都会没的……再强的修为，再大的势力，终究都会没的。死了，才能见真；见了真，才算真的活过。”
清虚愣住了，他能听懂师父说的每一个字，却不懂其中的深意。
“师父……”
老头摆了摆手，笑容温和：“不懂没关系，以后会懂的。”
“回吧。”
老头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虚空：“这册子，该怎么用，上天自有安排。”
说完，他转身，带着清虚一步踏出，身影融入了身后的虚空。
——
庙内。
一声低吟，苏晚猛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红。
是盖在神像上的红布，此刻正垂落在她眼前，挡住了视线。
鼻尖萦绕着一股陈旧的尘土味，混杂着淡淡的腥气。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靠在神像上。
旁边，还有冥月和老尘，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紧接着，苏晚的脑袋开始剧痛，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翻涌、碰撞。
玄清域的阳光，丹房里的药香，父亲递来灵枢印时的场景，林书意转身时的冰冷……
古墟的灰天，归一的金光，族人狂热的吟唱，守干瘪的身体，众人那声为什么……
她是谁？
是苏晚，那个背负着家族血海深仇的修仙者？
还是那个守护着归一、最终却只剩下仇恨的古墟使徒？
“啊——！”
苏晚忍不住嘶吼出声，眼中的神情在痛苦、迷茫、冰冷之间疯狂切换。
然后，她猛地抬手，一把扯开了眼前的红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