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走进办公室后关上门，一个人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省委大院外那一片漆黑的夜景。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围困在孤城里的老将，外面是层层叠叠的敌军，城里的粮草已经耗尽，手下的将士一个接一个地叛逃……
他已经几乎弹尽粮绝！
可他不能认输！
只是眼下他要用谁来打这场仗？
侯亮平被祁同伟玩死了，陈海被祁同伟送进去了，田国富跟他彻底翻脸，赵东来脚踩两只船。
唯一还算靠得住的，恐怕只剩下他自己了。
“沙书记，吃宵夜吗？”
“我去准备点儿宵夜？”
白秘书推门而入，看着沙瑞金开口问道。
沙瑞金这个点了不回去睡觉，一个人来办公室待着，很明显沙瑞金今晚是不准备休息了。
结合眼下沙瑞金的处境，好像沙瑞金的确也没有休息时间。
李达康和高育良这些人会不会真的将这件事情闹大捅上去谁不知道，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沙瑞金就必须提前做相应的布局。
预防帝都真的开口过问，然后打自己个措手不及。
“没心情吃，去弄泡杯茶……算了，冲杯咖啡吧。”
沙瑞金深吸了口气，现在他连喝茶的心情都没了。
祁同伟今晚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祁同伟和李达康是盟友关系，李达康差点自杀，祁同伟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除非……
除非祁同伟早就算准了李达康不会死，早就算准了今晚这场闹剧的最终结局。
沙瑞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因为他清楚，祁同伟确实有这种韬略和眼光。
只是，如果这一切真都在祁同伟的预料之中，那祁同伟就太可怕了。
同一时间，常务副省长祁同伟办公室。
祁同伟确实没有睡。
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厚厚的卷宗，那是钟盛国刚刚送来的关于赵瑞龙案的审讯记录。
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和标注，有些地方用红笔画了圈，有些地方用蓝笔画了杠，看起来就像是在作战地图上标注着每一个重要的战略据点。
钟盛国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温热的茶水，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
“祁副省长，李达康今晚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您真不打算去现场看看？”
钟盛国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今晚也接到了消息，说李达康在自家别墅门口拿着水果刀要自杀，沙瑞金和田国富都赶到了现场，场面一度失控。
他本来也想过去看看热闹，但想了想还是没去，毕竟他现在的全部精力都在赵瑞龙身上，其他的事情都不是他最关心的。
但他没想到，祁同伟和李达康此前走的那么近，今晚居然也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有什么好看的？”
祁同伟头也不抬，继续翻着手里的卷宗。
“李达康要是真这么容易就死了，当年在金山县修路被人堵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在林城搞开发区被投资商集体撤资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根本走不到今天。”
祁同伟说完这句话，才终于抬起头来，看了钟盛国一眼。
“而且，林建国不是带消息回来了么？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钟盛国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祁同伟这话说得虽然有些冷血，但仔细想想确实有道理。
李达康是什么人？是从基层泥腿子一路干上来的实干派，是汉东省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这种人最不缺的就是抗压能力，最不缺的就是在绝境中苟住的本事。
他今晚的行为，与其说是真的想死，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表演。
钟盛国还是有些不解，“就算李达康不是真想死，但沙书记今晚这么逼他，你就不怕李达康扛不住？”
祁同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怕？沙瑞金现在是越逼越急，越急越错，越错越露破绽。”
“他拿欧阳菁开刀这一招本来就不高明，欧阳菁虽然贪了点，但李达康自己屁股是干净的，这一点整个汉东省谁不知道？沙瑞金想用欧阳菁来扳倒李达康，从一开始就是下了一步臭棋。”
祁同伟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冷冽。
“更何况，田国富这个盟友本身就不靠谱。”
钟盛国闻言，目露赞同，“也是，今晚沙书记看似是被李达康摆了一道，实则是栽在了田国富手里。”
“田国富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胆小怕事。”
“他跟沙书记联手对付李达康，表面上看是遵从沙书记的命令，实际上他自己心里一直在打鼓。”
“他怕欧阳菁真的死在纪委的审讯室里，怕自己要替沙瑞金背锅，怕自己的政治前途栽在汉东省，所以，他一定会找机会把欧阳菁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
说到此处，其实是非曲直就已经柳暗花明！
钟盛国微微一顿，继续道：“祁副省长，你之所以不动身前往，就是因为你早就看到了这场戏的最终发展轨迹？”
祁同伟摇了摇头，“也不尽然，毕竟事无绝对。”
“况且欧阳菁出现问题，李达康确实也该给沙书记和省委一个交代。”
“沙书记能验证这一点，这是最好不过的。”
“否则，我自己也对李达康会有一些顾虑。”
钟盛国顿时一愣，好家伙，他以为祁同伟是在赌。
赌李达康可以逢凶化吉，结果没想到祁同伟自身对李达康也抱有怀疑。
也就是说，李达康本身就是祁同伟手里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故而可以肆意利用！
这样看，祁同伟的布局根本就不可能出现问题！
因为他早就跳出汉东省这场纷乱，完全立于了不败之地！
看来他今晚带着对赵瑞龙和高小琴的调查进度来和祁同伟交流是来对了。
原本他只是想和祁同伟打好关系，方便自己完成侯亮平和钟小艾没有完成的使命。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从祁同伟这里察觉到了祁同伟和李达康的分裂。
祁同伟可不管钟盛国在想什么，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针对某个人，所以也不针对钟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