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临时家属接待室里,暖黄的灯光却驱不散满屋的压抑。木正国的儿子木晓东,紧紧抱着依旧受惊的儿子,母亲和妻子蜷缩在一旁,眼眶早已哭肿,两人坐立难安,指尖反复攥着衣角,满心都是慌乱与忐忑,等着最后的结果。
门被轻轻推开,刘吉祥带着一名警卫员走了进来,神色凝重,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看到他进来,木晓东立刻站起身,木晓东妻子和母亲也慌忙起身,三人眼神里满是期盼,又藏着不敢直面的恐惧。
“刘师长,我爸他……到底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木晓东声音沙哑,抱着孩子的手不住颤抖,哪怕心里早已猜到答案,却依旧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刘吉祥看着这无助的三人,看着怀里懵懂不安、尚且不懂发生了什么的孩子,语气沉缓,却字字清晰,没有丝毫隐瞒:“木正国已经全部认罪,他勾结境外间谍,泄露军区军事机密,叛国通敌,罪证确凿。”
木晓东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怀里的孩子被他的动作惊得又要哭出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拼命摇头,“我爸是军区政委,他一辈子忠于国家,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是不是搞错,你自己听清楚。”
刘吉祥拿出一份笔录,放在桌上:“他交代,是你早年生病,当时国家正困难。根本没有特效药,特务正好拿捏到这一点。以此要挟他,他才一步步走上叛国路。后勤处王科长、何参谋均已落网,所有同伙、所有通敌证据,全部查实。”
“特效药……”
木晓东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自己把一生正直的父亲,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是我……是我害了爸……”
木晓东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失声痛哭,悔恨的泪水汹涌而出:“我当时为什么要生病,是我毁了爸,毁了我们全家……”
一旁的妻子彻底瘫坐在椅子上,听完所有真相,整个人面如死灰。她看着痛哭流涕的丈夫,看着懵懂无知的孩子,又想起父亲逃亡时疯狂的模样,想起往日邻里亲朋的敬重,只觉得天旋地转。
从今往后,叛国贼家属的标签,会牢牢贴在他们一家人身上,孩子长大要背负爷爷的骂名,他们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爸……爸他是为了我救啊……”木晓东捶胸顿足,恨透了自己。要不是生病,父亲绝不会放弃一辈子的坚守,绝不会背叛自己坚守一生的信仰。
年幼的孩子看着爸爸痛哭、妈妈流泪,吓得哇哇大哭,稚嫩的哭声在空旷的接待室里回荡,更添几分悲凉。
刘吉祥看着这一幕,心中唏嘘不已,却依旧语气严肃:“木正国知法犯法,背叛国家,必将接受军法严惩。你们作为家属,需配合后续调查,至于你们的生活,军区会按规定处理,但他犯下的罪,带来的耻辱,需要你们一生去面对。”
说完,刘吉祥转身离去,留下这陷入绝望的一家四口。
接待室内,木晓东跪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他看着父亲的口供,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是他毁掉了父亲的一世英名,毁掉了整个家庭。
早上,江清月缓步走下楼梯,在餐桌旁落座,抬眼便瞧见了刚回到家的段司钰。只见其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眉宇间裹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素来挺拔的身姿都透着几分倦意,显然是彻夜未眠。
她拿起瓷勺,轻轻舀起一只皮薄馅大的馄饨,吹了吹微凉的热气,不急不缓地抬眸看向段司钰,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关切:“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段司钰接过孙嫂递来的馄饨碗,实在是饿极了,顾不得烫口,狼吞虎咽地吃下一口馄饨,滚烫的汤汁滑入喉间,才稍稍驱散了周身的倦意。
他又随手拿起旁边碟子里的鲜肉包子,大口咬下,含糊不清地开口:“忙活了整整一夜,幕后那条大鱼已经顺利拿下,剩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喽啰,我已经交代手下人去收尾处理了,不会再有纰漏。”
看着他这般不顾形象的饱腹模样,江清月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温柔,轻声叮嘱:“慢点吃,别噎着。等吃完早饭,上楼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段司钰点点头,嘴里塞着食物,没法多说,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暖意。
另一个院子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江知衍婚期将近,江老爷子心疼重孙,想着要把新家用的物件样样备齐,索性大手一挥,添置了无数家具、摆件与生活用品。
可新房还在装修,迟迟没能交付,老爷子便一股脑把东西都暂放在了江清月的房子里。
不过几天,原本宽敞的客厅,甚至连庭院的一角,都被大大小小的箱子、实木家具堆得满满当当,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走路都得小心翼翼地绕着走。
江清月看着快放不下的一堆东西,无奈地扶了扶额,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太爷爷,不能再买了,再往屋里堆,咱们连走路的下脚地都没了。”
原本还在琢磨准备东西的江老爷子,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着满屋子的东西,也意识到自己实在置办得太多,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意:“是太爷爷考虑不周,不买了不买了,先把这些收拾妥当再说。”
老爷子说着招呼着家里人,开始规整这些杂乱的物件,把东西分门别类摞好,尽量腾出宽敞的过道。
江清月上前搭手,轻轻整理着堆在一旁的绸缎被褥,指尖触到柔软的面料,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
江老爷子嘴上说着不再添置,眼里却依旧满是对重孙婚事的期盼,时不时还念叨着:“这喜被得用最好的料子,丫头你看看这花色,是不是衬得喜庆……”
江清月耐心的听着老爷子的絮叨,偶尔应上两句。
段司钰洗漱完毕,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周身的疲惫散去大半,缓步走了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忙前忙后的江清月,眼底满是温柔,轻声开口:“收拾了这么久,累不累?过来歇会儿,我让孙嫂切了水果。”
江清月直起身子,揉了揉略显酸胀的手腕,转头看向他眉眼弯弯:“还好,太爷爷置办的东西太多,总得规整好。你怎么不休息?”
“睡不安稳,想着过来看看你。”
段司钰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布料,动作娴熟地叠放整齐:“剩下的我来收拾,你去陪太爷爷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