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从广州打来电话的第三天，南方市场的坏消息传遍了靠山屯。加工坊的女工们交头接耳：“听说南边卖不动了？”“那咱们做的这些山珍礼盒咋办？”
下午三点，赵卫国召集董事会。七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时，脸色都不好看。桌上摊着两份报表：一份是南方市场预期的订单量，一份是实际能落实的订单量，中间差了三成还多。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赵卫国开门见山，“南方市场暂时遇冷，咱们得掉头。”
李铁柱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新厂房一天五万瓶的产能摆在那儿，总不能停下吧？”
“不能停。”赵卫国摇头，“停了机器凉了，工人散了，再想启动就难了。”
刘老歪着急：“那生产出来的东西往哪儿卖？总不能堆仓库里生虫吧？”
孙小宝翻开笔记本：“我昨晚算了笔账。南方市场主要影响的是高端产品——山珍礼盒、参茸酒。这两样占咱们总销售额的百分之二十五。但蓝莓汁、果酱这些大众产品，影响不大。”
“你的意思是……”王猛看向他。
“调整产品线。”孙小宝用笔在本子上画着，“压缩高端产品产量，加大大众产品生产。南方市场暂时放弃，全力开拓北方市场。”
李铁柱皱眉：“北方市场？咱们在东北卖得还行，可再往北，内蒙、河北那些地方……”
“那些地方的人吃饭口味跟咱们近。”赵卫国接过话，“咸口、实在。咱们的山珍、果酱，他们应该认。”
王猛想了想：“我认识哈尔滨一个做批发的，以前打过交道。可以找他试试水。”
“不光哈尔滨。”赵卫国走到墙上的地图前，“长春、沈阳、大连，还有内蒙的包头、呼和浩特。这些地方都有铁路，货运方便。”
孙大爷吧嗒口烟袋，慢悠悠开口：“往北走……倒是个路子。早些年我跑山货，往北最远到过齐齐哈尔。那边人实在，认好东西，价钱也给得公道。”
“那具体咋调整？”刘老歪问。
赵卫国坐回座位：“几条线一起动。第一，山珍礼盒产量压缩三成，参茸酒压缩两成。省下的原料，一部分转到蓝莓汁生产线，一部分储存起来。”
“第二，蓝莓汁产能开满，果酱生产线也开满。这两样成本低，走量大，能稳住现金流。”
“第三，王猛从广州回来，直接北上。哈尔滨、长春、沈阳，这三个城市重点突破。孙小宝跟着去，负责技术对接。”
“第四，”赵卫国顿了顿，“咱们得开发点新东西。北方天冷，可以试试蓝莓罐头、山野菜罐头，还有……我想着，能不能做点蓝莓干？”
“蓝莓干？”李铁柱眼睛一亮，“那玩意儿轻，好运输，能放得住！”
“对。”赵卫国说，“南方市场遇冷，给咱们提了个醒——不能光靠鲜货和短保产品。得有些能长期储存、方便运输的东西。”
会议开到天黑，煤油灯都点上了。方案一条条敲定，谁负责什么都分得清清楚楚。最后投票时，全票通过。
散会时，刘老歪拍拍屁股站起来：“行，就这么干！南边不行咱走北边，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孙大爷磕磕烟袋锅子：“是这个理儿。山里的鹿，冬天还知道往阳坡挪挪窝呢。”
赵卫国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黑豹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摇摇尾巴。一人一犬往家走，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到家时，小梅正在灶台前热饭。赵山已经睡了，小脸红扑扑的。黑豹走到自己窝里趴下，但耳朵还竖着——它在听屋里的动静。
“定了？”小梅轻声问。
“定了。”赵卫国洗手，“往北走，调产品线。”
“能行吗？”
“试试看。”赵卫国坐下吃饭，“总比坐以待毙强。”
夜里，赵卫国在灯下写调整方案的具体细节。山珍礼盒从月产五千盒降到三千五；参茸酒从一千瓶降到八百；蓝莓汁从月产一百五十万瓶提高到二百万；果酱增产三成。
还要新上马蓝莓干生产线——这个得研究。孙小宝笔记本上记着，省食品研究所有果蔬干燥技术，可以合作。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是黑豹在院里巡逻。赵山在梦中翻了个身，嘟囔着：“爸爸……北边……”
孩子白天听见大人们说话，记住了“往北走”。
小梅轻声说：“赵山今天问我来着，说北边是哪儿。我说北边有冰有雪，他说想去看看。”
“等公司稳定了，带他去。”赵卫国放下笔，“看看哈尔滨的冰灯，看看草原。”
第二天，调整方案开始执行。山珍礼盒生产线减了两组人，转到蓝莓汁灌装线。参茸酒车间暂时关了一半，工人们去清理仓库，准备储存原料。
王猛从广州回来了，风尘仆仆，但没耽搁，第二天就带着孙小宝北上。临走前他对赵卫国说：“卫国哥，这回我稳着来，一家一家谈，不贪多。”
“好。”赵卫国拍拍他肩膀，“安全第一，生意第二。”
新厂房里，蓝莓汁生产线全速运转。李铁柱带着工人调试设备，把产能提到了极限。传送带上，瓶子排着队过去，灌满、压盖、贴标，一分钟三十瓶。
刘老歪在菌棒厂也没闲着。老头琢磨着，北方市场要是打开了，菌棒也可以往北卖——那边人种蘑菇的也不少。
黑豹的巡逻路线又增加了。它现在每天要去原料仓库转两圈，闻闻储存的蓝莓干没受潮，看看山珍礼盒的包装完不完好。工人们笑称：“黑豹现在管得更宽了，连仓库湿度都操心。”
三天后，王猛从哈尔滨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兴奋：“卫国哥！这边有门儿！我找的那个批发商，尝了咱们的蓝莓汁，说酸甜口正合适！他要五百箱试销！”
“好！”赵卫国握着话筒，“价格呢？”
“批发价三毛二，比咱们本地低三分。但他说走量大，一次能要两三千箱。”
“行，先发五百箱。质量把住关，一瓶次品都不能有。”
挂了电话，赵卫国长长舒了口气。北边的门，推开了一条缝。
接下来几天，好消息接二连三。长春一个供销社要了三百箱果酱，沈阳一家食品店订了二百盒山珍礼盒——虽然量不大，但都是新客户。
孙小宝在电话里说：“北方人对包装没那么讲究，但东西要实在。咱们的小红纸条，他们看了直说‘靠谱’。”
调整见效了。
南方市场的寒流还在刮，但北方的春天，好像要来了。
赵卫国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屯子里的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