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澪听见了,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眼睛里那点笑意更明显了。
谈屿“噗”地笑出来,“你嘀咕什么呢?什么天大地大?”
“没什么。”蚩遥揉了揉眼睛,走过去在桌边坐下,“你们什么时候起的?”
“八点多就醒了。”湛澪说,“睡不着。”
他顿了顿,“在副本里,睡不太踏实。”
“我也是。”谈屿在旁边坐下,把打火机收进口袋里,“这破村子,白天也阴森森的,躺着还不如坐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
蚩遥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那你们上午干嘛去了?就干坐着等我?”
“没有。”郁同尘说,“出去了一趟。”
蚩遥愣了一下,“去哪了?”
“找村长。”
蚩遥的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整个人精神起来。
“找村长?问什么?”
“问阿秀。”谈屿接过话,身体往前倾了倾,“咱们昨天晚上不是发现那个碑了吗?碑是谁刻的,总得弄清楚,一个一个村民去问太麻烦了,谁知道要问到什么时候,说不定人家还不搭理,直接去找村长最方便,他知道得多。”
“他一开始还不肯说。”湛澪说,“嘴硬得很,说不知道,说记不清了,说七十年的事了谁还记得。”
“后来呢?”蚩遥问。
“后来谈了谈。”
湛澪说得轻描淡写,但蚩遥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大概知道那个“谈了谈”不是普通的谈话,湛澪这个人,平时温和归温和,真要做什么事的时候,有的是办法让人说实话。
更何况还有郁同尘在旁边,蚩遥简直能想到村长会被怎么谈话。
“他交代了吗?”蚩遥问。
湛澪点头,“交代了,我们把村里跟阿秀有关系的人家都问了一遍,他一开始说没有,说阿秀从小就不爱跟人打交道,没什么朋友,后来逼急了,才一点一点往外挤。”
“跟阿秀关系好的女人,他说的确没有。”谈屿接话,“阿秀那个人,从小就闷,不爱说话,在村里没什么朋友,男的还有几个说过话的,毕竟她要下地干活,总得跟人打交道,女的几乎没有,她不太跟村里的姑娘媳妇来往。”
蚩遥皱眉,“那碑是谁刻的?”
湛澪:“他虽然没说有跟阿秀关系好的女人,但说了一个人。”
“谁?”
湛澪看着他,一字一顿,“阿莲。”
蚩遥愣了一下,阿莲?
“阿莲是谁?”
“村长说,很久之前村里有个女人叫阿莲,她的经历,跟阿秀很像。”
蚩遥:“经历很像?”
“也是等人。”谈屿说,“等一个人,等了很久,没等到。”
“等谁啊?”
“不知道。”湛澪摇头,“村长没说,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就知道那个阿莲年轻的时候,有个男人走了,说要回来娶她,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她一直等,等了十几年,等得头发都白了,最后死的时候,眼睛还望着村外的方向。”
蚩遥沉默了几秒,又是一个等不到的人。
这个村子是怎么回事?怎么全是这种故事?
“那阿莲跟阿秀有什么关系?”他问。
“没有直接关系。”湛澪说,“时间对不上,阿莲比阿秀大一些,阿秀出事的时候,阿莲已经三十多了,两个人没什么来往。”
“不过有一点,阿莲死了之后,留下一个女儿。”
蚩遥的心跳漏了一拍,“……女儿?”
“对。”湛澪点头,“阿莲的女儿,叫阿萍。”
“就是我们昨天遇到的那个洗衣服的女人。”
蚩遥的眼睛猛地睁大,脑子飞快地转着。
阿莲,等不到人,等了十几年,死了。
阿萍,她的女儿,却恨着阿秀。
那块刻着“阿秀之墓”的石碑……
“碑是她刻的?”他脱口而出。
“有可能。”湛澪说,“但目前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她恨阿秀,为什么要给阿秀刻碑?”蚩遥想不通,眉头拧在一起,“这说不通啊,恨一个人,还给她立碑?”
“所以得去问。”谈屿站起身来,“直接去问她,咱们在这儿猜来猜去,猜不出结果的。”
湛澪说,“我们刚才去看了一眼,门关着,但人应该在家,这个点,她不会出去的。”
蚩遥站起来。“那现在就去。”
他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角落里的郁同尘。
“你去不去?”
郁同尘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四个人出了门,往村子另一边走去。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照得人眼睛发疼,但照在身上却没什么暖意,这个村子就是这样,阳光再烈,也驱不散那股从地底下渗上来的阴冷。
路两边的老房子还是那些老房子,墙皮斑驳,窗户紧闭,偶尔有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带起一阵灰尘。
蚩遥走在湛澪旁边,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些话。
阿莲,阿萍,一个等了十几年,等到死,一个恨阿秀,恨到眼底藏不住。
为什么恨?
因为阿秀和她娘的经历很像?因为触景生情?还是有别的原因?
“到了。”湛澪指了指不远处那栋矮房子。
蚩遥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咚咚咚。”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萍姨?在家吗?”
还是没有人应。
谈屿皱了皱眉,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锁。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那间堂屋的门也虚掩着,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蚩遥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萍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然后,一个身影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是阿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