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春雪
两个月后。
冰魄峰的积雪开始消融。
北地的春天来得极晚，走得极快。每年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冰雪渐褪，露出下面沉睡已久的黑土和顽强的苔原植被。溪流解冻，潺潺水声重新响起，偶尔能看见几只不畏寒的雪兔在残雪中跳跃觅食。
这是向钱第一次在北地经历春天。
他站在玄冰阁后园的冰亭中，望着远处山坡上那一片刚刚冒头的淡绿色，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新奇。在南域长大的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春天——没有繁花似锦，没有莺歌燕舞，只有一点点倔强的绿意，在残雪的缝隙间顽强生长。
“看什么这么出神？”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向钱回头，看见慕清雪披着一件淡蓝色的薄氅，慢慢走来。她的步伐还有些虚浮，但比两个月前好了太多。脸上也有了血色，不再是那吓人的苍白。
“看春天。”向钱伸手扶住她，“怎么出来了？风还凉。”
“躺了两个月，骨头都生锈了。”慕清雪在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淡绿，“北地的春天就是这样，短，但倔强。那些苔藓和矮草，每年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生长、开花、结籽，然后又要面对九个月的严寒。但它们年年如此，从未放弃。”
向钱若有所思。
“你是说，我们也该像它们一样？”他问。
慕清雪摇头：“不是像它们一样。而是记住，无论多难熬的季节，都会有过去的一天。然后，在短暂的春天里，拼命生长。”
向钱看着她，她看着远方的绿意。阳光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这两个月，他们都在拼命“生长”。
向钱的伤势早已痊愈。那枚与元婴彻底融合的“时光之种”，如今已成了他道基的一部分，使用起来得心应手。他对“混沌时序之道”的领悟也愈发深入，那式“时序切割”已经能够稳定施展，而“刹那孤岛”的威力也大幅提升。
最重要的是，他的修为终于突破了那道门槛——如今的他，已是元婴中期。
突破那日，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道一直卡着他的屏障，终于碎了。仿佛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慕清雪的恢复比预想的慢一些。毕竟那日她承受的反噬太过剧烈，伤及了本源。但在寒月真人和冰澜仙子的悉心调理下，如今也已恢复了七成。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月，她便能重新动用真元。
“在想什么？”向钱问。
慕清雪回过神，看着他：“在想，等我能动用真元了，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什么？”
“练剑。”她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战意，“躺了这么久，剑都快生锈了。到时候，陪我过过招？”
向钱失笑：“你这是拿我当陪练？”
“怎么，不愿意？”慕清雪挑眉，带着一丝挑衅。
“愿意。”向钱笑着点头，“到时候别嫌我进步太快就好。”
“大言不惭。”
两人相视而笑。
远处，一道传讯符光飞来，落入慕清雪手中。她低头一看，神色微动。
“怎么了？”向钱问。
“师尊让我过去一趟。”慕清雪收起玉符，“说有事相商。”
“我陪你。”
两人起身，慢慢朝玄冰阁正殿走去。
……
玄冰阁，议事厅。
寒月真人端坐主位，除了她，还有冰尘真人和冰澜仙子。三人神色平静，但眼中隐约有一丝凝重。
“师尊。”慕清雪行礼，与向钱一同落座。
寒月真人点点头，开门见山：“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需要告知。北地边境，又有了新的动向。”
向钱心中一凛。
“玄冥宗这一个月来，动作越来越频繁。”冰尘真人接口道，“他们不再满足于吞并小宗门，开始向北地深处的几处上古遗迹渗透。据探子回报，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
“寻找什么？”慕清雪问。
“不知道。”冰澜仙子摇头，“但有几处遗迹，与我冰魄神宗的古籍记载有关——那是上古封印之战留下的战场遗址，其中可能残留着与阴影古神相关的信息。”
向钱眉头微皱：“他们在找克制封印的方法？还是找增强阴影之力的东西？”
“都有可能。”寒月真人道，“更麻烦的是，有迹象表明，除了玄冥宗，还有其他势力也盯上了这些遗迹。”
“其他势力？”慕清雪惊讶道。
寒月真人点头：“北地之外的消息。南域、东海、西漠，都有人在打探上古封印之战的消息。而且这些人的背景，至今未能查明。”
厅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宗门的意思是？”向钱问。
“加强监视，同时，派人深入其中几处遗迹，抢在玄冥宗之前，取走可能有用的东西。”寒月真人看向慕清雪，“清雪，你的伤势还需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一个月。”慕清雪道，“一个月后，弟子可恢复战力。”
寒月真人点头：“那就一个月后。届时，会有一支队伍深入北境，探查那几处遗迹。你与向钱小友，都在名单之中。”
慕清雪起身行礼：“弟子遵命。”
向钱也起身应下。
走出议事厅，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远处的雪峰染成金红色，美得有些不真实。
“一个月后。”慕清雪轻声道，“又要出门了。”
“怕吗？”向钱问。
慕清雪摇头，又点头：“说不怕是假的。但更怕的是，什么都不做，看着对方一步步逼近。”
向钱握住她的手：“那就一起面对。”
慕清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好。”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远处的雪峰依旧巍峨，近处的残雪依旧斑驳。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机，那些正在逼近的风暴，都在提醒着他们——
春天虽短，却容不得丝毫懈怠。
他们必须在这短暂的时光里，拼命生长，变得更强。
为了自己。
也为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