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恩墨坐在圆桌前,低头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青瓷碗中盛着雪白的面,汤色清亮。
面上卧着一枚形状不甚规整的荷包蛋,边缘煎得微微焦黄。
旁侧飘着几片翠绿的灵蔬与几星葱花。
这卖相说不上多精致,可那股香气直往鼻腔里钻。
勾得他本就空落落的肚子,又咕噜了一声。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面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弹牙,汤头鲜而不腻,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灵植清香。
顺着喉咙滑下,空了大半夜的胃,瞬间被这一口温热熨帖得服服帖帖。
俞恩墨眼睛一亮,又夹起那枚荷包蛋咬了一口。
荷包蛋外焦里嫩,蛋黄还是微微流动的溏心,在舌尖化开一股浓郁的香。
“唔!”他含着面含含糊糊地惊叹一声,抬头看向对面的南疏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好好吃啊!”
“没想到,像师尊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居然还有这样的厨艺。”
“这面比山下那家老字号面馆做的还要香!”
说着,他又埋头扒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筷子已经在往碗里捞第二口。
南疏寒坐在对面,看他吃得风卷残云,清冷的眉目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过是一碗最普通的面罢了,”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却又藏着一丝被夸赞后的微窘,“做起来并不难。”
“小猫儿喜欢便好。”
俞恩墨又嗦了一大口面,嘴唇被汤汁润得亮晶晶的,忽然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师尊,你是不是也给其他人下过厨啊?”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筷子停在半空中,恨不得把这句没过脑子的话,就着面条一并吞回去。
这问的是什么鬼问题?
师尊活了上万年,就算给谁做过饭,那也是人家的事,轮得到他来盘问?
他赶紧咽下嘴里的面,打着哈哈找补道:“师尊别介意,我就是随口一问,你都是活了万年的仙尊了,想必肯定——”
“从没有。”南疏寒的声音平静地截断了他的话,“你是第一个。”
俞恩墨的筷子彻底停住了。
他抬头望着南疏寒,嘴里还含着半口没来得及咽下的面。
仙尊端坐在对面,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玩笑的神色,目光稳稳地落在他脸上,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确定不过的事实。
第一个。
万年来,他是第一个让疏寒仙尊亲自下厨的人。
他眨了眨眼,低头默默把面咽下去。
耳尖从微红变成了绯红,一路烧到耳根。
他信。
师尊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他。
可正因为信了,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高兴,才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师尊,”俞恩墨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从这让他心跳加速的微妙气氛里拽出来,“我有个正事想问你。”
“我修为卡瓶颈了。”他放下筷子,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着,组织了一下措辞,“就是……元婴大圆满到化神这道坎,怎么都迈不过去。”
“在万妖谷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神域碎片里闭关苦修,那里的灵气浓度都到先天神级了,可修为就是纹丝不动。”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他问道。
南疏寒闻言,神色并没有显出惊讶。
修行之人卡瓶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越是天资卓绝之辈,某些关隘反而越难突破。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正要开口,却忽然捕捉到少年话里的一个关键信息。
一直闭关苦修?
南疏寒将茶盏搁下,抬眸看向俞恩墨。
“小猫儿去万妖谷,是为了在那画中神域碎片里修炼?”他语气仍旧平淡,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确认什么,“那段时间,你都在闭关?”
俞恩墨被问得一愣,不知师尊为什么先关注这个,但还是老实点了点头:“是啊。”
“那神域碎片里灵气确实充沛,我不想浪费机会,就一直在里头打坐入定。”
“一开始是按部就班地每日修炼,后来发现没进展,就把自己关在神殿里长久闭关了……”
“容焃还因为这个不太高兴来着。”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其实,容焃当初邀我去万妖谷,也确实是想带我吃喝玩乐找消遣。”
“但我最开始答应去那里,本就是为借他的神域碎片提升修为。”
“后来也只是同他随意逛了逛万妖谷,集市都是昨天才第一次去。”
“说起来还真对不住他,占着人家的修炼宝地这么久,却几乎把人晾在一边。”
南疏寒再次端起茶盏,用盏盖轻轻拨了拨浮在盏面的茶叶,动作从容不迫。
可唇角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却把他的心思泄露了个干净。
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甚至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俞恩墨去了万妖谷,免不了被容焃那只狐狸百般纠缠,或是带出去游玩取乐,或是想方设法将人往自己身边拢。
说不定,还会像夜阑那样将人占有……
却没想到堂堂妖尊、一只修行万载的九尾天狐,居然会被这般老老实实晾了这么久,竟也毫无怨言?
那狐狸曾多次明里暗里挑衅自己,如今看来倒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至少在这件事上,南疏寒不得不高看他一眼。
见师尊端着茶盏不说话,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俞恩墨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深想,催促道:“师尊,你还没回答我呢。”
“修为卡瓶颈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