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这个原理后,闻人敛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涌上心头。
所以,长晦每天都要看到浊恟和异变者在吞噬那些鬼恟的鬼气吗?
那些鬼恟本来是人类,但是死亡后却魂飞魄散,最后被浊恟吸收。
为了抵抗浊恟,所有的异变者却不得不吸收原本同为人类的鬼恟,进行升级。
这就是一切的答案。
闻人敛眼睑下垂,那些原本应该是长晦需要承受的责任如今转移到他的身上,他却感到悲哀。
长晦曾经保护了夏庚,却被那些家族的人投以怨恨和妄意揣测,最后长晦因为某个他不愿意告诉自己的原因,选择自杀。
那些家族的人却还在声称“长晦是浊恟,他是人类的叛徒”,以此壮大自己的势力。
某一瞬间,闻人敛对那些家族的人产生了强烈的恨意。
可是很快,他逐渐清醒。
长晦于他,不过是只见了一次面的陌生人,这些恨意,应该由他的徒弟李见素来背负才对,他是没有资格的。
可是……
闻人敛的右手展开,上方五枚铜币静静地放在上面,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长晦故意让他发现了一切,然后让自己为他报仇,是吗?
可是,为什么会是他?
因为林正衡在陈生体内,而自己刚好异能是「掠夺」,所以他做出这个决定,让他去帮林正衡?
又或者因为他是免疫浊恟的精神污染的,所以当“浊鬼天地”出现浊恟界后,长晦让他去清理浊恟?
无论如何,闻人敛清楚一件事情,长晦的最终目的,是让他拯救夏庚。
他不是一个喜欢被人胁迫的人,如果他真要较真的话,长晦是了解他的,所以他很清楚自己的性格和选择,才做出一系列的事情,逼迫他拯救夏庚。
可是……闻人敛想起那唯一一次和长晦的见面,他替自己埋了关郊的尸体,而且他之后一系列的举措,闻人敛知道,他是不肯怨恨长晦的。
甚至是在见到这些棋局下方的鬼恟和异变者时,闻人敛生出了一种心酸和悲伤。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两百年长晦一直在目睹夏庚的死亡,长晦会有什么感受。
在异能灌输的同时,闻人敛想:
既然如此,既然你想让我拯救夏庚,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完成你的夙愿。
————
就在闻人敛下定决心准备完成长晦的愿望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视角再次变换起来。
底下清晰可见的市区逐渐模糊起来,他像是浊恟界上空的黑雪一样,径直往上飞。
那些黑洞和白雾逐渐变成一颗颗真正的黑白棋子,伫立在金线交界处。
白色异能在金色线条中涌动,闻人敛不由自主地按住了棋盘的边缘。
下一秒,棋局已成。
两个巨大的身影坐在棋局两侧,两人全都垂着眼,盯着那些棋局。
棋盘的两侧分别是一白一黑两个木罐,从闻人敛的视角先看清了白色木罐里的东西——
空无一物。
闻人敛抬头,看向这两个巨大的身影。
然后,他心中一惊。
他们都是一头长发,素绳将头发揽在腰后,只是一黑一白。他们一人身穿黑袍,一人身穿白袍,静静坐在黑白棋盘的两侧。
此时黑袍黑发长晦旁边是黑色木罐,白袍白发长晦旁边是白色木罐。
闻人敛盯着那个黑袍长晦,顺着他的手臂看到棋盘旁的那个黑色木罐。
他的手掌似乎在拎着一颗黑棋,但是如果仔细去看,他食指和中指之间并非是一个真正的黑棋,而是一团黑雾。
那个人的手臂伸向黑色木罐,并没有拿出来下棋。
闻人敛明白了黑袍长晦这个举措的意思,因为还没到时间。
现在白袍长晦刚下了第200步的浊恟界,第201步的鬼恟地还没有形成。
他的视角继续往上飞,最后和那个白袍长晦融合。
他坐在了白袍长晦所在的位置,此时那个黑袍长晦的面容更是清晰可见。
闻人敛打量了一会,发现和他所见到的长晦长得一模一样。
所以,这只是浊鬼天地对黑白棋子的体现形式,还是说,真的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长晦?
他的身体开始产生了疲倦的感觉。
看来,体内的异能快要被他消耗完了。
他用的是「命卜」,所以只要是长晦对这个异能能使用到什么地步,理论上他也可以,不过目前精神识海里的鬼气似乎要被「命卜」消耗殆尽了。
在即将离开浊鬼天地前,闻人敛迟疑了一下,最后遵从内心地伸出手,按在长溪市的位置上。
既然自己对浊恟免疫,那自己在“浊鬼天地”中扰动浊恟界,是否会对浊恟界的浊恟产生干扰?
那颗白色棋子在闻人敛最后一丝异能的催动下,浊恟界里的浊恟安静下来,然后吸收着空气中那道舒服的气息。
蓬莱小队的队员见状,立刻合作,将这群突然没有了攻击性的浊恟快速清理掉。
水文皱眉:“怎么回事?浊恟是发病了吗?”
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处理过浊恟了,所以水文问出口后,其他队员面面相觑,给不出一个答案。
“算了!速战速决。”水文烦躁道,“赶紧回乐业市。”
烦躁的不止是他,其他蓬莱小队队员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毕竟院长和江复全被那些家族的人害死了。他们心中憋着一团火,准备回去好好跟那些家族的人算账。
院长临走前说,他们要和蚩尤小队的人合并,队长是林正衡,所以水文作为和林正衡接触了一段时间的人,被蓬莱小队的人推出来当了临时队长——
负责回去后,主要撺掇林正衡为院长报仇的话事人。
他们本就厌恶那些家族,现在更是结了仇,他们蓬莱小队的人本来就是派出去执行危险任务的,不至于怕那些家族的一群怂货。
闻人敛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的举动造成了什么后果,他因为异能耗尽,被排斥出了“浊鬼天地”。
就在他离开浊鬼天地的时候,那个黑袍长晦突然抬起了头。
那一双和长晦一模一样的眼眸看向面前这个死气沉沉的白袍长晦,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最后他将视线转移,放到了面前的棋局上。
此时他的手臂已经从黑色木罐里抽了出来,鬼棋并不会因为他离开鬼棋罐而停止生成,他专心致志地将视线在每一个浊鬼棋扫过,最后停在了第200个棋子上,也就是白袍长晦下的最后一步。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个白色棋子。
里面传出来的信息让他眼神不由得复杂起来,最后他喃喃道: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