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家中坐,事从天上来。
帮柳湘莲嘛,那就试试?
对这个曾经少年伙伴,贾琏是同情的。
不同于贾家的老祖宗兄弟情深,直到如今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互帮互助的,柳家那边,第一代理国公柳彪以功封公,他的兄弟柳虎却只是他任下的一个副指挥。
听说柳彪还压过柳虎的功劳,从那时候起,兄弟就不和了。
因为吵闹太过,太祖便把柳虎调入禁军,待到太祖去世,他已是禁军统领。
原本柳虎一脉还是很可以的,只是太子出事,他家亦被连累。
那一年,他爹娘也陆续去世,湘莲从京城贵公子,一下子跌落凡尘。
以前没本事帮,如今……
“大嫂可从来不管外面的人。”
王熙凤很有些好奇,“二爷,这柳湘莲……,你感觉他真能考过武秀才吗?”
“武秀才而已,对湘莲而言,那就不是问题。”
贾琏还是知道那家伙本事的,“就是武举……,加把劲,或许也能一把过了。”
皇上当初就是个无人问津的王爷,和太子之间没有利益冲突。
“就是理国公府那边,未必就希望他入仕途了。”
“……那他们要是知道是你帮忙……”
“无事!”
贾琏笑着摆手,“理国公府也早不是之前的理国公府。”
窝里横倒是厉害。
湘莲要是在他家,肯定早就被扶了起来。
“大嫂子特意让我帮柳湘莲的忙,大概也有些看上他的意思。”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王熙凤笑了,“别说,不管是她家的二姐儿或是三姐儿,都是配得起的。”
因着尤本芳,她和她们姐妹还算相熟。
贼人攻府,尤三姐可是立过大功的。
王熙凤佩服的很,“尤其三姐儿,这柳湘莲考过武举还罢了,若是考不过……”
她看着贾琏,“你接触的军中人多,再给另寻个好的。”
“哈哈,成!”
贾琏没有犹豫的就点头了。
庄王叛乱,要不是蓉哥儿和父亲带着家里人去寻他,不要说立功了,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的很。
“不过我找的人,肯定都没柳湘莲长的好。”
这?
王熙凤瞅瞅笑望她的夫君,突然之间无话可说。
此时,城防营里,沈岩松的叔叔沈长信也正在问他的亲事。
“湘莲说,你远远见着了尤家的那个女娃子,感觉如何?”
沈岩松:“……”
他想说,等他过了武举行不行?
可是话到口边,想到柳湘莲不去沈阳,也要参加武考,他就忍不住有些心慌。
那家伙长的比他好啊!
“叔叔觉得尤家……可以吗?”
“尤家可不可以其实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贾家可以,尤氏姐妹自己可以。”
沈长信就道:“贾珍去世,贾家还国库欠银就是尤大奶奶提议的。她的二品诰命是凭自己本事挣到的,前些日子庄王叛乱,那些贼人为何不攻他地,只攻宁国府?”
这里面的问题很大啊!
只是有些事,他们不能深究。
只要知道皇上对贾家观感甚好便好。
“宁国府能反过来把贼人打得落花流水,与当家之人也不无关系。”
他看着侄子,“老话说,娶妻娶贤,家世在它面前,其实并不重要。”
他首先相中的是那位尤大奶奶。
大哥去世,大嫂但凡性子能硬一点,也不至于让侄子在几天之内,在失父之后又失了母。
可怜她当时还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沈长信因为身体原因,也只有一子,对那个无缘得见的小侄子(小侄女)就更为心痛。
可怜直到如今,每年祭拜大哥大嫂时,她娘还都让挪些纸钱出来,单独烧给那个孩子。
“家中的妇人能立得住,那么男人在外面,都能少些牵挂。”
沈长信道:“正所谓妻贤夫祸少,那尤家姐妹能得继姐疼爱,想来本身也是极不错的。”
军中的人,对寡妇再嫁一事,看得很是稀松平常。
尤其曾经出身边军的沈长信,他知道打起仗来,大家的脑袋都是别在裤腰带上。
男人死了,家里的女人没本事养活自己和孩子,不嫁人难不成都等死吗?
只要能养大孩子,改嫁就改嫁。
所以,他对尤老娘也算认可。
“是!”
沈岩松有些腼腆的笑了,“那侄儿的婚事,就麻烦叔叔了。”
沈长信:“……”
好家伙,这是早就看上了,就等着他帮他办事吧?
“倒也不用太着急。”
他喝了一口茶道:“待你考过了武举……”
“咳咳~”
沈岩松怕了,“祖父祖母一直念叨侄儿的亲事,说男人都是先成家后立业,侄儿……”
面对好像了然一切,笑望过来的叔叔,他能咋办,只能老实行礼,“还请叔叔为侄儿做主。”
“哈哈哈~~~”
沈长信大笑,“你小子还想跟叔叔我耍心眼?还嫩着呢。”
臭小子十九了,还死撑着不说亲,非要先立业再成家。
两年了,害的他被爹娘骂了多少回?
“哎呀,二叔~”
沈岩松只能讨饶,“您还不知道吧,尤大奶奶让湘莲也参加今年的武考呢。”
啥?
沈长信眨了眨眼,突然也明白过来。
他要是有女儿,肯定要想办法,让湘莲当女婿。
在湘莲和他侄子之间……
“行了,明儿我就让你婶子请官媒去。”
“多谢二叔!”
沈岩松喜滋滋的走了。
转天,果然官媒和沈家二婶就上门了。
尤老娘和尤本芳亲自接待。
两人还让沈家二婶见了尤二姐。
红楼里,虽然没直接说尤二姐的长相如何,但是,通过贾母和贾琏等人之口,也可知她的绝美风姿。
她被王熙凤骗进贾家,第一次拜见贾母时,贾母年老眼花,觑着眼,只觉是个标志小媳妇。待到了近前,带了眼镜,还笑着对凤姐说,“是个齐全孩子,我瞧着比你还俊些。”
王熙凤可是个美人坯子。
能让贾母说出那样的话,显见长的是真好。
再说贾琏,偷娶后越看越爱,说,“人人都说我们家那夜叉婆齐整,如今看来,给你拾鞋也不要。”
但尤二姐自知自己,当时就自言道:“我虽标志,却无品行,看来到底是不标志的好。”
显见走到那一步,她也有许多的无奈。
沈家二婶见着尤二姐,拉着手,说了好一会的话,回家就把她夸到了天上。
沈岩松从二婶口中确定,尤二姐就是那天身穿淡青衣裙,和他对过眼的女孩,更添欢喜。
不过半个月,两家的亲事便定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立功的奖励也下来了,因着还要考武举,再加上叔叔沈长信的帮忙,官就没升了,兵部直接给了一套二进小院子。
庄王叛乱,菜市口人头滚滚,流放人员带枷往各地的时候,各部也收了许多屋子、田产等物。
京城居,大不易。
沈长信原以为顶多就是一点银钱,或者一个小院,没想到,一向抠抠搜搜的大人们会直接赏南城的二进小院。
嘶~
到了此时,他也不能不怀疑这里面还有贾家的面子。
尤其转天,他到部里办事,还偶遇了贾琏。
沈长信的怀疑没了,确定侄子这院子,就是有贾家的面子在里面。
果然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可怜,他在军中多年,在甘肃立了功,才求爷爷告奶奶的,调回京城,至今也只是城防营的副指挥。
侄子……
“不是说人家姑娘喜欢那什么绿豆糕吗?赶紧的,去那百味斋,捡最好的买些送去。”
于是,到晚间的时候,连尤本芳都收到了一盒绿豆糕。
惜春吃的不甚开心,跑到邀月苑道:“林姐姐,你说人长大了为什么就非要嫁人呢?”
一点绿豆糕,就想骗她家的一个人,真是气死她了。
可恨这还是她大嫂帮着定的。
黛玉看了她一眼,道:“……也可以入赘。”
“入赘啊?”
惜春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别说,还真行呢,大嫂没兄弟,二姐和三姐就是她的娘家人,那二姐找一个人入赘……”
“停停停!”
黛玉服了她了,“你是不是忘了,二姐和三姐是老安人带到尤家的?”
“知道啊,可是她们不是改姓了吗?”
惜春道:“正因为她们改了姓,我大嫂才把她们当亲妹子似的疼。那二姐找一个人入赘怎么就不行呢?”
黛玉:“……”
一时之间,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但好人家的男子,谁会入赘?
更何况,那位沈小旗还在庄王叛乱的事上立过功,人家还要参加今年的武考。
只要考出来,最低也是个从七品。
尤其现在的大庆还在朝鲜跟倭人用兵。
哪家能舍得自家有出息的子弟入赘到别人家?
林家就她一个女儿,林黛玉是真的想过入赘之事。
但明显,她父亲是看不上那些读书不成的人。
而且父亲厌蠢。
字里行间对二舅舅……那简直了。
“林姐姐,要不我们一起到嫂子那里说说吧!”
惜春也知道这事可能难办,就想把林黛玉也一起拖着。
毕竟姐妹中,除了她,大嫂最喜欢的就是林姐姐了。
“我劝你还是歇了这个心思吧!”
林黛玉捡起一块绿豆糕,“二姐若是无意,也不可能把人家送的糕点,这样分给我们。而且人家对二姐应该也是用了心的,要不然也不能送这么多,另外……”
她想了一下道:“老安人那里好不容易才同意这事儿,你要是去横生枝节,万一老安人那里反悔了,可就坏事了。”
尤老娘之前想给二姐寻的亲,门户都高些。
黛玉从旁看着,都为二姐和三姐捏一把汗。
虽然她不是那等迂腐,非要门当户对的人,但是,家世过低,很容易受委屈啊!
这一点从那些来攀亲的人家就可知道了。
他们一边因着大嫂,想要攀附宁国府,一边又不甚看得起尤家姐妹。
前些天,黛玉老担心尤老安人不看人,随随便便就选了那门弟好的。
“你也不想二姐嫁给哪家的纨绔,或者哪家的庶子受委屈吧?”
大家一起上学,一起理事,因着尤三姐时不时的过来找雪枝习武,尤二姐还送了她两双亲手做的鞋。
不知不觉中,黛玉对她们就多关注了些,“大嫂能替二姐定下这门亲,那肯定也是查过的。你这么跑过去说不好……”
她的劝说在惜春难过的表情下,突然说不下去了。
可怜的四妹妹,年纪最小,以后……可能要看着姐姐们,一个个的嫁出去。
唉~
黛玉也不舍啊!
但这事是她们能做主的吗?
“……可这绿豆糕也不是二姐最喜欢的。”
大家一起上学,惜春知道尤二姐最喜欢吃松瓤鹅油卷。
“我知道。”
黛玉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是四妹妹,你要知道,绿豆糕是如今最便宜也最好买的糕点了。”
惜春:“……”
更难受了。
凭什么呀?
他们贾家能养得起人。
“你觉得这很不好,但你要知道,二姐嫁在京城,以后想回来,随时可以回。”
倒是她们……
黛玉怀疑云妹妹以后会直接嫁在湖北了。
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一见了。
书信来往的再勤,也不能跟见面相比。
“你想她了,派辆马车去接,或者我们直接到她家,都是可以的。”
这?
惜春不说话了。
“大嫂可能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才给二姐定了这门亲。”
她以后,父亲在哪,她就在哪。
“好吧!”
惜春怏怏的,“林姐姐,我们以后都嫁在京城吧!等姑父致仕了,就也回京城。”
“……”
黛玉摸摸她的小辫儿,没说话。
父亲有他的官场抱负,想要致仕……,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我们还小呢,你操心的太早了。”
再不劝劝,小妹妹说着说着,都要把她自己说哭了。
黛玉只能道:“明儿又有作诗的课了,你要不要再看两本诗集?”
虽然还是临时抱佛脚,但是看,总比不看好。
“不要!”
惜春瞬间忘了伤感,“我想起来了,先生找我要的竹画还没画完,我得赶紧给她画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