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离转过身去。
一人站在她对面两步远的地方,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岁上下的青年。
青年穿着一身普通的粗布道袍,背后背着一把劣质长剑。
这种装扮丢在这满是散修的营地里,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是那张脸,朔离还是认得出来的。
比起多年前,他褪去了脸上的青涩,个子也窜高了,甚至隐隐要盖过她。
洗干净后透着点清秀的五官也长开了。
——是赵书言。
就是那个当年她在凡界京城冷宫里用一块石头随手救下,后来又收在林家当“新小弟”的废皇子。
“哟。”
朔离眼底闪过几分惊奇。
她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毫不认生地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赵书言的肩膀。
“小赵?”
“还真是你啊。”
朔离上下打量着他,嘴里不停地发出啧啧的声音。
“混得不错嘛,长这么高了,肌肉练得挺结实啊。”
“而且……”
她感受到青年周身环绕的灵力。
“筑基期了?”
赵书言本就紧绷的身体,在她这一拍之下,变得更加僵直。
他的眼睛紧紧锁在朔离脸上,连眨都不敢多眨一下,似乎是害怕只要稍微闭上眼,眼前的人就会如泡影般散去。
这几十年来,他在修真界独自摸爬滚打。
被人骗过,被人打过,在底层修士互相捅刀子的泥潭里活了下来。
支撑他走到如今的,不仅是当初这位仙长赐予的新生,更是想要有朝一日能拥有站在她身边的资格的渴望。
赵书言不想只做一个聂予黎口中会“招惹因果”的累赘。
可是。
前些日子传来的消息,全都说仙长在东洲那场浩劫里受了致命重伤,生死未卜。
他急得几夜几夜睡不着觉,却连去青云宗探望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那人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穿着熟悉的黑衣,笑得和当年带着他飞檐走壁时一样意气风发。
“仙长!”
赵书言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着抖,膝盖一弯,就想直接跪下去行个大礼。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那些传言……”
“哎哎哎,干嘛呢这是。”
朔离眼疾手快,伸手勾住他的胳膊,将人强行提了起来。
“咱们修真界不兴这个,别乱下跪啊。”
她把赵书言拉直,语气里满是不在意。
“外面那些传言你也信?我可是命硬得很呢,普通魔修还收不走我。”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度,赵书言总算是回过神来。
他急忙深吸了几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情绪硬生生憋了回去。
“是,仙长福泽深厚,肯定吉人天相。”
“我当时听到消息,便想去找您。”
“但我清楚以我现在的实力帮不上任何忙,所以我就想着多接点任务多赚点灵石。”
“想着等再见到您的时候,能多报答一些恩情。”
听到报答和赚灵石,朔离嘴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有这份心就行了,以前救你,就是顺手的事。”
“不过有什么宝贝,确实应该上贡给我。”
她左右看了看。
“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可不是什么游山玩水的好去处。”
“你一个筑基期的小散修跑这里来做什么?不嫌命长了?”
这里的魔气连元婴期都觉得吃力,一个筑基期跑来前线,实在太危险。
赵书言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周围受伤的修士。
他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转变成了在修真界磨砺出的老成。
“回仙长。”
他压低声音,认真作答。
“我是在半个月前,跟着一个散修联盟的商队过来送补给的。”
“这边虽然危险,但是战时物价翻了好几倍,各种稀有的灵草和妖兽材料也多。”
“我也想多积累些实战经验,便想着在这边缘区域外围接点简单的护送任务,总比一直在安全区练剑强得多。”
朔离闻言,赞赏地点了点头。
这想法够务实,在生死之间找发财机会,确实是一条捷径。
“你胆子变大了。”
她轻笑一声,正打算问问他在这里有没有听说过关于黑龙渊和魔尊的消息——
一颗黯淡无光的晶石就被对方递了过来。
这块石头体积不大,通体是灰白与浅蓝相交织的浑浊颜色。
“这是?”
朔离伸出手,将石头捻了起来。
触感微凉,重量轻得像是一块空心的朽木。
奇怪。
少年皱起眉。
她用指腹反复摩挲着这块石头,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像是要破土而出。
紧接着,零散的记忆片段猛地跳了出来。
——摆在倾云峰石屋角落里的破旧木箱,被压在最底下的破旧衣衫。
想起来了,这是那次她在箱底找到的遗物之一。
这石头最后被她留在了阵法外头,等白毛出来解惑。
可是。
朔离将手里的石头捏紧。
一阵令人烦躁的诡异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先不说她可是化神期大能。
作为曾经星际时代的最强兵器,她甚至可以精确回忆起几千年前看过的某一行数据。
为什么这块石头的存在,这段记忆,在她的大脑里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浓雾?
要是赵书言今天不把这东西拿出来,她可能就把这段记忆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仙长,这东西是几日前有人托我转交的。”
“谁?”
赵书言被她突然冷下来的语调慑了一下,放低了声音。
“是……剑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