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的功夫,他们一行人就来到了另一处世界。
——魔域。
入眼,皆是荒芜与破碎。
绯红色的天幕挂着一轮血月,地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与残存的魔纹。
但是就如同陈霜汇报的一般,这里确实异常的“干净”。
本该滋生出的魔气和魔物,在这里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极目远眺,只能看到一道横扫而过的剑痕。
这道剑痕深不见底,长达数十里。
残余的剑气依旧在土地上缓缓流转,仿若打上了一层不可僭越的净化屏障。
在距离传送阵大概几里远的地方,几十个由各色灵力光罩拼凑起来的小型驻地,正紧紧地抱团缩在剑意余威的庇护之下。
可以看到,有不少身上染血的修士正在结界边缘忙碌地调动法宝,偶有几声压抑的低声交谈传来,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就是陈霜口中的“边缘营地”。
聂予黎将霄影剑握在手里,神识迅速扩散开来。
确认周遭没有任何活物的心跳与潜伏后,才稍稍放松了些许紧绷的脊背。
“有剑意震慑,就算是魔君也不敢轻易踏足这片区域。”
他转头看向身侧。
“朔队长。”
聂予黎用这个极具调侃意味但又十分尊重的称呼唤了某人一声。
“嗯?五千…聂副队长,有什么事?”
朔离立马进入角色,神情严肃。
“魔域里的四位魔君,平日里的驻地并非像宗门般固定,他们的驻地会随着核心的位置变化而变动。”
他给出信息。
“而魔君赤霄,据我了解,他的领地名为黑龙渊,是一片特殊的区域。”
“他领地里所有存活的魔修甚至是低阶魔物,全都被他强行种下了无法拔除的血契。”
“血契之下,没有谁能往外吐露半个字的情报。”
聂予黎指了指前方散落着灵力光芒的小型驻地。
“所以,要找到黑龙渊的位置,我们唯一的突破口就在这。”
“前线战事吃紧,赤霄不可能一直缩在老巢里不动弹,只要他出现在战场上,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还有洛师妹……”
“行,我懂。”
朔离非常干脆地拍板定下计划。
“分头行动打探消息对吧?”
她转身看向正在不远处大眼瞪小眼的苏沐和苏澜。
“那我们四个人就分开走,去这些乱七八糟的结界里转转,看看能不能从那些伤兵嘴里套出点关于黑龙渊或者是无光之狱的线索。”
苏沐玩着自己的长发,漫不经心地应承下来。
“哦,好吧,我去那边稍微干净点的帐篷里看看有没有顺眼的。”
另一边的苏澜闷闷地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黑衣青年一言不发,转身就朝着最偏僻的一处灵力光罩走去。
“那五千哥,半个时辰后我们就在这里集合。”
朔离挥了挥手。
她挑了一个看起来人数不算太多的驻地,步伐松散地晃荡了过去。
没走多久,少年就停在了光罩前。
这是一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混编的临时休息点。
不少人席地而坐,连件像样的法袍都没有,靠着自己微弱的灵力死死护住心脉。
朔离刚用灵力验证穿过光幕,一阵干嚎就直接钻进了耳朵里。
“呜呜呜,你别死啊!”
“你要是死了我回去怎么跟你家人交代?”
“你坚持住啊,我这就给你输灵力,我把我所有的下品灵石都给你烧了行不行!”
她眨了眨眼,满心好奇地顺着声音的来源挤了过去。
走近一看。
在角落的一块烂席子上,一个消瘦的男修正死死抱着怀里的女修嚎啕大哭。
男修脸上全都是泥巴混合着灰黑色的血污,哭得毫无尊严,眼泪鼻涕横流。
而被他抱着的那个女修情况确实不太好,身上的紫色云锦道袍被染成了暗红色。
朔离看着这俩人,越看越觉得眼熟。
哭得像丧考妣的男修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乌黑的梭子法宝。
躺着的女修虽然嘴唇发白袖口破烂,周遭散落的符纸却让她有些熟悉。
——这不是当初在英杰榜万妖岛上,被她连着积分一起抢了的两个大冤种吗?
天元宗的柳依,和散修赵鹏。
朔离在心里啧啧称奇。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当年这俩人被万妖岛规则传送出去的时候,可是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了好几十页的脏话。
这才过了几年?
在魔域这生死场里居然处出感情来了,都能抱在一起哭了?
就在此时,躺在破席子上的柳依忽然有了动静。
女修紧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她费力地抬起手臂。
“啪”地一声脆响。
一巴掌直接扇在了赵鹏的脸上。
男人的嚎哭声戛然而止,他有些呆滞地捂住自己被打红的侧脸。
“哭什么丧。”
柳依喉咙里发出一阵咳嗽。
“我还没死透呢。”
她死死地瞪着赵鹏。
“叫你给我输灵力,你倒好,在这里浪费口水。”
“是不是巴不得我早点断气你好一个人跑路?”
赵鹏被骂得一愣一愣的。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他也不顾柳依话语里的嫌弃,立刻用双手贴上她的背后。
“我这就送,你省点力气别说话了!”
朔离站在半步开外的地方,把这一幕看了个完完整整。
这也太有乐子了。
她双臂抱在胸前,正准备上前去跟这两位“老熟人”打个招呼叙叙旧,顺便问点情报。
可朔离迈出左脚,一声小心翼翼的的呼唤就在她身后响起。
“……仙长?”
这个称呼让朔离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路。
在修真界,别人通常叫她朔离或者是朔道友/师兄/师弟,林子轩喜欢直接喊全名或者混蛋。
就连小七也只会规规矩矩叫她主人。
会叫她“仙长”的人,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