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予黎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依旧挡在路中间,半步没让。
“苏澜前辈。”
聂予黎加重了这个称呼,语气虽然恭敬,但里面的拒绝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她的住所简陋,又有些许私人阵法。”
“前辈毕竟是客,若是贸然闯入,恐怕多有不便。”
“而且……”
他抬起眼,神情多了些无奈。
“我是去叫师弟起床更衣的,前辈在的话,恐怕不妥。”
苏澜没说话。
过了好半晌,黑衣青年才有些不甘心地收回了脚。
“……那你快点。”
“多谢前辈体谅。”
聂予黎最后行了一礼,这才转过身,快步朝着谷内走去。
……
清溪谷的清晨很安宁。
那座熟悉的石屋就在眼前。
木门关着,窗户掩得严严实实,看来主人还在好梦中未醒。
聂予黎站在门口,轻轻摇了摇头。
果然还在睡。
“朔师弟?”
他抬起手,指节在门扉上轻轻叩了两下。
“卯时已到了。”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朔离?”
他又唤了一声,稍微加大了点力度。
还是没动静。
聂予黎皱了皱眉。
是睡得太死,听不见?
还是说……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心里的轻松瞬间消散。
他手掌覆上门板,灵力轻吐,震开了里面的门闩。
“吱呀——”
木门被缓缓推开。
聂予黎迈步进屋,视线习惯性地搜寻了一圈,随后定格在了屋子中央。
“朔——”
到了嘴边的呼唤,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朔离睡得很沉。
她呈现出放松的“大”字型,霸道地占据了床铺最中央的位置。
墨黑的长发像是在砚台里晕开的浓墨,铺陈在枕头上,几缕发丝随着呼吸起伏。
而就在她的颈窝处,埋着一颗黑色的脑袋。
平日里只会有礼的叫他“聂师兄”的猫妖,整个人都蜷缩在朔离的怀抱里。
他的一条手臂横过朔离的腰腹,整只妖抱住她,姿态亲密得近乎缠绵。
“……”
聂予黎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唔。”
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哼响起。
小七的眼睫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
狭长的猫眼里带着刚睡醒的水汽,显得有些迷离。
他下意识地钻了一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然而,下一瞬,这种舒适就被某种预感打破了。
猫科动物敏锐的直觉让他即使在半梦半醒间也察觉到了危险。
小七猛地转过头。
他的视线越过朔离的肩膀,直直地撞上了门口那道青蓝色的身影。
四目相对。
…………………
…………
……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某人动了动。
朔离醒了。
“……哈啊——”
她习惯性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
“嗯?”
手伸出去的时候,好像碰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朔离下意识地捏了两下。
手感极佳,毛茸茸的,还会动。
她有些迟钝地低下头,掀开了一点被角。
只见一只浑身漆黑的小猫,正把自己团成一个完美的圆球,缩在她肚子旁边。
“啧。”
朔离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哦对,昨天小七好像是跟她一起睡的?
这只猫,怎么变回原形了,也不怕被压着。
朔离一边用手无意识地顺着猫背上的毛,一边转过头。
这一转头,她愣住了。
就在离床边不远的地方,聂予黎逆着光站着。
他站得笔直,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嗯?”
朔离眨巴了两下眼睛。
“五千哥?”
少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膀上。
“你怎么进来了也不出声……”
“我还以为是那只白……咳,以为是我师尊来抓人了。”
朔离打着哈欠,毫无形象地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
聂予黎静静地看着她,抿出了一个无奈的笑。
“朔师弟。”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听不出异样。
“醒了?”
对方往前迈了半步,替她整理起毛躁的发丝。
“已经卯时一刻了。”
“我看你在睡,就没忍心叫你。”
“不过……”
他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那团昏迷的黑球,语气带上了几分疑惑。
“看来朔师弟昨晚睡得不错?”
“连这只……”
他顿了顿。
“这只灵宠,起得也有些晚了。”
“嗯?”
朔离有些迷糊地应了一声。
“起晚了就起晚了呗。”
她顺手把小七拎了起来,随手往床里侧一扔。
“让它继续睡吧,反正还没到干活的时候。”
黑猫一动不动,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后,重重地摔进柔软的云丝被里。
聂予黎的视线轻飘飘地在那团东西上停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垂下眼帘。
“是吗。”
男人温和地笑了笑。
“小七也确实需要休息。”
他走上前,从旁边的木施上取下朔离的外袍。
聂予黎将衣袍展开,微微抖了抖。
“来,伸手。”
“五千哥你也太客气了。”
朔离虽然嘴上说着客气,身体却很诚实地配合着伸出手臂,任由对方伺候着把衣服穿上。
黑色的劲装还是她平时穿的那一套,聂予黎灵活地替她系好腰带。
“师弟,这次的行动,我已经接到了林家的传讯。此次之行,我们的目的是寻找无光之狱的图腾。”
“一路上,不止你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