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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解差传 > 第96章 父皇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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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符触手冰凉,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十万将士的生死与整个王朝的国运。

他低头凝视着这块由玄铁铸就的虎符,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交织出一片难以名状的复杂心绪。

谁能想到,在这波谲云诡的庙堂之上,退让竟成了最锋利的进击。

自从自己毅然决然地抽身退出那场暗流涌动、吃人不吐骨头的夺嫡之争后,非但没有被那位高居龙椅的冷酷天子彻底遗忘,反而在阴差阳错之间,悄然攫取了陛下更为深沉的信任。

这可是镇守北仓的十万抚远军啊。

那十万虎狼之师的生杀大权,如今就这般不可思议地化作了一枚小小的兵符,静静地躺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看来,自己当初那一步看似凶险万分、退无可退的险棋,终究是走对了。

这枚不起眼的玄铁虎符,绝不仅仅是为自己即将踏上那九死一生的北邙之行,平添了一份足以安身立命的雄厚底气。

它更像是一张隐藏在岁月深处的催命符。

在未来某个风雨飘摇的日子里,这张催命符必将在整个赵国的锦绣江山之中,掀起一场足以颠覆乾坤的惊涛骇浪。

小乙缓缓收拢五指,将那枚兵符紧紧攥在手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那位老神在在的当朝首辅。

“顾大人,既然父皇将如此重器托付于我,想必不仅是为了保全小乙性命这般简单,不知父皇可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

顾长庚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老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与疲惫。

他端起手边的青花瓷茶盏,轻轻撇去漂浮的茶叶,却没有饮下,而是任由那袅袅茶香在两人之间氤氲散开。

“陛下说,倘若未来赵国因为诸位皇子之间争夺那东宫储君之位而陷入万劫不复的混乱,还希望殿下可以看在赵国百姓的份上,亲自出面,平息这场同室操戈的血腥纷争。”

听闻此言,小乙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等关乎国本、足以动摇社稷的机密要事,父皇为何不召小乙入宫,当面耳提面命?”

顾长庚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瓷器碰撞声,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老眼,缓缓扫过正堂外那深邃的夜色。

“殿下当真以为,那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里,是能说句掏心窝子话的地方吗?”

“那座深宫大院之中,早就布满了各方势力的眼线,哪怕是落下一片树叶,也能在眨眼间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

“而殿下您此刻,刚刚掀翻了戴荃这桩惊天大案,风头正盛,无疑是整个朝堂里最为惹眼的存在。”

“倘若陛下在宫中堂而皇之地召见您,并宣布这等托孤般的惊天谋划,难免会被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探知了去。”

“一旦走漏了风声,这十万大军的兵符非但不能成为殿下的护身符,反而会立刻变成引火烧身的催命索。”

“而老臣身为首辅,经常会入宫陪陛下喝上几杯闷酒,手谈几局残棋,这本就是朝野皆知的寻常事,自当可以顺理成章地避开所有人的耳目视线。”

“所以,陛下这般深谋远虑,才特意托付老臣,借着今日这个由头,将这番重若泰山的心意悄悄转告给殿下您。”

“对了,既然老臣已经将陛下的话带到,不知殿下可还有什么其他的需求,或者是有什么难处,需要老臣代为向陛下转达的?”

小乙微微眯起双眼,脑海中迅速盘算着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顾大人,既然事已至此,小乙也就不再跟您客气了,我还真有一件棘手的事情,想要厚颜相求。”

顾长庚那雪白的眉毛微微一挑,似乎对小乙的直言不讳颇感意外,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殿下但说无妨,只要是老臣分内之事,定当竭尽全力。”

小乙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语气也变得肃然起来。

“这凉州的禁卫营副都统郝谦,在此次戴荃一案之中,虽说没有直接参与谋逆,但也绝脱不开那严重的渎职之责。”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还能让那些胆大包天的硕鼠,将库房里的兵甲堂而皇之地带出去,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小乙的意思是,想借此机会,将我那出生入死的兄弟年虎,破格提拔为禁卫营的副都统。”

“至于这个郝谦嘛,念在他以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也别处理得太过惨烈,免得寒了下面将士的心,就随便找个由头,将他调到别处去任个闲职便罢了。”

“这年虎的为人,小乙比谁都清楚,他确实是能与小乙过命的好兄弟,更是个难得的将才。”

“还请顾大人回宫之后,务必转告父皇,只要有小乙在一天,这年虎必定会对大赵、对父皇忠贞不二,绝不会生出半点异心。”

顾长庚静静地听完小乙的这番人事布局,眼中不禁闪过一抹赞赏之色,微微点了点头。

“好,殿下这番雷厉风行又恩威并施的手段,颇有几分陛下当年的风采,老臣一定将殿下的意思,一字不落地转达给陛下。”

待到顾长庚那辆并不起眼的马车趁着夜色缓缓驶离了府邸,小乙这才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转身和娄先生一同缓步走进了那间幽静的书房。

书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两人被拉长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落寞。

娄先生看着坐在黄花梨大椅上沉默不语的小乙,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您今日可是平白无故地得了这十万大军的兵权,这等足以让天下人眼红的惊天大礼,怎么您看起来,还是这般愁眉苦脸的?”

小乙抬起头,望着那跳跃的烛火,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沧桑。

“先生,不知为何,小乙今天在听完顾大人的那番话后,突然真切地感觉到,父皇他老人家,是真的老了。”

娄先生闻言,那只正在拨弄灯芯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来,目光深邃地看向小乙。

“哦?”

小乙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得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小乙的心中,一直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好像,父皇对于太子和四皇子之间那场愈演愈烈、近乎疯狂的夺嫡之争,已经渐渐失去了掌控局面的能力,变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娄先生放下手中的铜拨子,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任由初秋的夜风吹拂着他那斑白的鬓发。

“殿下心思敏锐,实不相瞒,老夫在这几日的朝局变幻之中,也同样生出了这种英雄迟暮的悲凉感觉。”

“再加上今日陛下这般违背常理、近乎于托孤的举动,老夫更是觉得,陛下最近的行事风格,确实是有些太过反常了。”

“或许,那位曾经气吞万里如虎、威震四海的帝王,许是真的熬不过岁月的侵蚀,渐渐地老朽了吧。”

“陛下英明神武、杀伐果断了一辈子,将这天下的大势牢牢攥在掌心,可如今面临着自己两个亲生儿子之间那不死不休的皇权之争,恐怕真的是有心无力,只能寄希望于殿下您来做这最后的定海神针了。”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剩下风吹过窗棂的呜咽声。

“唉。”

娄先生转过身,看着那个肩上已经承载了太多重担的年轻皇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殿下,既然这庙堂之上的风雨已经无法躲避,您也就莫要再为这些尚未发生的变故过多烦心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请殿下收拢心神,安心准备即将到来的那场更为凶险的北邙之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