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闻言,看向景锐,这个身材高大健壮,浑身上下犹如钢铁铸就的汉子。
他的心情很复杂。
有惊、有喜、也有忧。
惊的是,黑冰卫统领,陛下最信重的爪牙,竟然会给自己当副手!
这份信任,何其深重?
喜的是,他这几日与黑冰卫的锐士,吃住都在一起。
听他们谈论最多的,便是这位统领大人。
每当提起景锐,这些大秦最强大的战士,无不敬之如神。
在这些人口中,景锐不但是大秦第一勇士,万军中取敌将首级易如反掌。
就连黑冰卫,也是他亲手带出来的。
因此,若论最了解这些战士的人,景锐必定排在第一。
这些还不算,据说景锐还是整个大秦,对火器最精熟的人。
自己来之前,就是他在训练黑冰卫如何掌握这些火器。
北伐漠北,深入匈奴腹地,最缺的就是这样一位熟军士、懂锐战、知兵器的将领。
有景锐辅佐,无异于如虎添翼,伐匈之战,必能事半功倍。
可韩信惊喜之余,又有些忧虑爬上心头。
他韩信,不过是淮阴一介布衣,昨日还是刑场上的待斩之人,今日虽蒙陛下隆恩,封了护军都尉,可终究是初入朝堂,寸功未立。
而景锐呢?
他是陛下最信任的心腹重臣,爵封大良造,是大秦军中实打实的宿将。
论资历、论地位、论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论军中声望,自己都远远不及。
让这样一位功勋卓着的大将,屈居自己这个新人之下,他能甘愿吗?
韩信心中百转千回,一时竟忘了应声。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如何开口,景锐已经动了。
景锐快步上前,撩起衣摆,单膝跪地,对韩信行了一个标准的下属参见主将的军礼。
“末将景锐,参见韩护军!”
这一礼,恭敬而标准,没有丝毫敷衍。
满场寂静,在场的黑冰卫都停下了手里的事,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韩信心里一惊,抢步上前,双手托住景锐的胳膊,用尽了力气将他往上扶。
“景将军!快快请起!这个礼,我受不起。
“您是陛下爱将,是军中前辈,爵封大良造,位高爵显,战功赫赫。
“我韩信本是淮阴一布衣,蒙陛下错爱,得入朝堂,无尺寸之功,怎敢受将军之礼!”
韩信已经用上全力了,但他这点气力,在景锐面前根本不够看。
景锐纹丝不动,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坦然道:“韩护军,大秦军规,军中只论职位高低,不论资历深浅、爵位尊卑。
“陛下既然定都尉为突袭军主将,末将为副将,这便是最大的规矩。
“您身为主将,就受得起任何人的礼。
“日后沙场之上,末将也必当恪守本分,听凭都尉调遣,绝无异议!”
说罢,景锐挣开韩信的手,一丝不苟地把军礼行完,才站起身来。
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冷硬、磊落至极的将军,韩信心中的那点顾虑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敬佩。
他对着景锐深深一揖,语气郑重无比:“景将军深明大义,韩信佩服!
“此番北伐,有将军相助,何愁匈奴不灭!”
景锐也回了一礼,神色如常,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赞扬的。
嬴政,将这一幕完完整整看在眼里,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非常满意。
好一个韩信!好一个景锐!
都没有辜负朕的器重。
一个有国士之风,谦逊识体;一个守军中规矩,磊落忠直。
有这二人在,这支手握天降神兵的突袭军,何愁不能在漠北创下不世之功!
大秦是时候需要一场痛快淋漓的胜仗来振奋国威了。
这也有助于将自己的声望进一步提升,以推动大秦新政。
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有韩卿定大战略,景卿抓前线执行,一个通兵法,一个熟利器,双剑合璧,区区匈奴,何愁不平?”
顿了顿,嬴政道:“从今日起,突袭军一应练兵、操演、战术制定、人员调度,皆由你二人共商决断。
“全军上下,凡有不遵号令、贻误军机者,无论出身、无论爵位,皆可先斩后奏,事后报朕知晓即可。”
“末将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韩信与景锐同时单膝跪地,声音铿锵,震得练兵场的空气都微微发颤。
嬴政抬手示意两人平身,又指了指石案上那些写满测算数据的白纸,笑着对景锐道:
“景卿,韩卿这几日正苦研火器弹道,你是大秦第一个摸透这些东西的人,正好给韩卿好好讲讲,别藏着掖着。”
“末将明白。”景锐点头应下,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石案上的图纸上,只扫了几眼,便精准地指出了关键:
“韩都尉,你测算的百米弹道是对的,但超过三百米后,风速、空气湿度对子弹的影响会成倍增加,这一点你还没算进去。
另外,m4A1的三连发点射,在移动射击时的枪口上跳幅度,比固定射击要高两成。”
这些,都是他以最顶尖的天赋,打了成千上万发子弹,无数次冥思苦想,得出来的经验。
韩信眼睛越听越亮,连忙拿起笔,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补充记录,时不时追问细节:
从步枪的射速极限,到重机枪的阵地布设,问得事无巨细。
这些问题,但凡景锐知道的,他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遇到自身盲点,比如关于重机枪阵地的架设这些,他也不会打肿脸充胖子,坦然告之。
两人越聊越投机,一时间,竟然把嬴政都丢到一边去了。
嬴政自然不会觉得自己被怠慢了。
他越看两人越是欢喜,勾起的唇角就没有落下来过。
他忽然想起薛昊常说的一句话——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果然不假。
有韩信定战略,景锐抓执行,再加上薛昊源源不断送来的神兵利器,这困了中原数百年的匈奴边患,这一次,定能一劳永逸,连根拔起。
始皇帝不想打扰二人。他冲内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带着人离开了。
有如此名将,朕高枕无忧也!